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清穿之福妾多子 > 第789章 释然

第789章 释然

    太后其实只是感觉疲惫。

    好像脊背上一条骨头被人抽走了,坐也坐不动,她想自己大概是上了年纪,皇帝发的誓,她并不是很信,又希望自己相信。

    “都去吧。”太后泄了力气,“老十四……你们兄弟,好自为之吧。不管怎样,好好歹歹,你留他一条命,好歹你们是骨肉兄弟,别叫我到了九泉之下,见了先帝,不知如何对答。”

    言外之意,只要留下十四贝子的命,她不管了。

    皇帝此刻方有些震撼,讶异地望着她,好像为母子多年,他头一次如此真切地看到自己的额娘。

    但不过转瞬之间,他从容应下:“十四弟不负儿臣,臣自不负骨肉之亲。”

    太后不再言语,示意众人离去,她有些坐不住了,从殿内告退出来,宋满一回首,看到梅姑匆忙地坐在炕沿上把太后架住,扶她缓缓躺下。

    宋满意识到,她的身体已然是强弩之末了。

    先帝崩逝对她的打击很大,然后就是小儿子把大儿子得罪透了,为了保住小儿子性命的奋力挣扎,其中掺杂着新帝篡位说、新帝弑父说……等等“畅春园未解之谜”,真是好一番紫禁城夺嫡大戏。

    好人都扛不住,何况太后的身体早两年便不大好了。

    不过宋满是真有点惊讶,她看出皇帝也很惊讶,今天这一场“战役”,以为是难啃的硬骨头,结果是这样虎头蛇尾结束的。

    她看皇帝,皇帝闷头向外走,身后带着浩浩荡荡一大群人,各个绷着脸,宋满想了想,走神叫八零八拍照留个影,取名就叫《紫禁城黑社会大佬出街》。

    她为自己绝妙的艺术天赋鼓掌。

    她还算镇定,后边的孩子们神色各异。

    主要是弘时,他甚至有点恍惚,看一眼皇帝,看一眼永和宫,由于不专心走路,险些自己把自己绊倒。

    还是弘景看不下去,从前边把他拉住。

    回到养心殿,因未用过晚膳,膳房来请吩咐,苏培盛眼神示意春柳问宋满,春柳眼神示意他问皇帝,两个人在外间一顿挤眉弄眼,叫皇帝瞥到了,没好气地道:“你们都回去吧,朕和你们额娘吃饭,你们自己回自家吃。”

    宋满便知道他并不是很烦心,心境甚至称得上平和——不然苏培盛和春柳都要挨一顿骂,虽然他们也不是在领导面前光明正大地挤眉弄眼,纯粹是领导心情一般的时候眼睛太尖。

    “是。”弘昫率领弟妹们起身应命,元晞亦要告退离宫,宋满叫人将准备给禾舟裁春衣的料子交给元晞带走,送他们到外间,低声叮嘱两句。

    再回来,皇帝已吩咐人传膳,坐在炕上,将宋满上午随手撂下的一本书捡起来翻了两页,大概没什么意思,宋满最近比较忙,她忙的时候只会看医书,有利于稳定她的心理状态。

    另类充能。

    因为只有理论知识没有实战,她的医术长期是半吊子,倒是琢磨出不少熏香配方和药膳,偶尔会在医书上闲记两笔。

    她正经写的字很端正,运笔平稳有力,日常写得轻松的时候才显出一点飘逸,连笔写得像行草,其实并没正经练过。

    记的是她调整出来觉得能调理头疼的药枕方子,字有些潦草,皇帝字写得好,手中名家的帖子也多,这会看她半吊子的草书,竟也觉得写得颇为好看,合心意。

    皇帝指尖压着纸张,似乎轻轻摩挲了一下,又似乎没有,谁说得准呢,内间服侍的宫人是不敢打量他的。

    冬雪只垂首,听着纸页簌簌的声音。

    听到宋满回来的脚步声,皇帝才抬起头,看了看她:“已吩咐膳房做两样鲜菜来吃。”又随意地抱怨道,“别太惯着他们,把他们纵坏了,以后有你头疼的。”

    宋满笑了起来:“那得看妾到时候多大岁数了,若还抄得动鸡毛掸子,也不怕他们闹人。”

    一边走过来,将皇帝拿着的书接过,看到上边的批注“诶呀”一声,“我记着这个方子效果不错,上午说要单独拿出来记下,又给忘了,多亏爷在这翻,不然肯定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一边拿来书签把这一页标记下,皇帝嘴角微微翘起一点,说:“那你该谢我。”

    “妾身无所长,又一切依附于万岁,万岁要妾如何谢?”宋满调戏他,“以身相许好不好?”

    皇帝笑起来,殿里的人提着的心就都松开了。

    不多时晚膳送上,果然有几道菜很合宋满的胃口,宫里的厨子就是得磨,宋满吃不惯满桌子肥鸭、海参、燕窝、野味……但对御厨们来说,那就是最不出错的搭配。

    这段日子,帝后的口味,厨子们大致给摸清了,差事就好办了。

    二人用过膳,皇帝坐在炕上出神,他今日兴致明显不大高。

    宫人们不免悬心,方才因那一笑放下的心又因为皇帝的沉默而提起。

    又偷偷觑皇后,皇后倒是平和如常,正用小炉子煮陈皮茶喝,咕嘟咕嘟的水声响起,陈皮的清香也传出来,皇后眉目舒展开,舀着盛出两杯。

    “吃口茶吧,消消食。”宋满道,“还是没到暖和时候,不然饭后在庭院中赏花乘凉,倒比在屋里舒服。”

    皇帝呷了口茶,眉目微动表示赞同,于是他虽不说话,靠他表情配合,宋满说话倒也不寂寞。

    天色更晚些,春柳示意殿内宫人退出一部分,准备汤沐盥洗,殿里空了一半,皇帝出了会神,才道:“我从前没想过,在额娘心里,原来十四也不是最重要的。”

    他被质问是否篡位的时候,气得想笑,但当确定比起十四贝子,太后似乎更紧张先帝,怕先帝是被他所杀,怕辜负深恩,怕日后黄泉之下无颜与先帝相见,他又释然了。

    宋满分析一下,觉得他的想法还算好理解。

    他没得到的,原来十四弟也没完全得到,这就够了。

    至于太后最后要求他留下十四贝子性命的要求,皇帝轻笑了一声,笑容不及眼底,神情平淡,略含讽刺:“我们母子四十余年,至今我不知母,额娘也不知我,倒算公平。”

    既无期盼,自然不会伤心了。

    皇帝在此刻真有几分理解了乌拉那拉氏,他从前一直认为乌拉那拉氏一定是以退为进,其实心怀不甘,只要得到机会,一定还会借机生事。

    但到此刻,他想,对乌拉那拉氏来说,王府、皇城,或许不仅是想要逃避,对她来说,也是不想再回了。

    因为放下了。

    自己没放下的时候,是不会相信别人能够放下的。

    “额娘老了。”皇帝带一点感慨,说,“我先失父,大约也要失母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