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满低声道:“我会好生看顾孝顺额娘,你放心。”
“只怕额娘见你去了更烦心——额娘现在,大约不想见到我,也不想见到你。好琅因,你真是被我连累了。”皇帝说着,竟轻笑一声。
八零八被他笑得有点害怕【满姐,元晞爹不会是癫了吧。】
【他没那么脆弱。】宋满提醒八零八,【别小看你面前的24k纯皇帝。他现在是看开了。】
已经进化成紫禁城纯政治战神了。
无欲则刚,对一个无所求的时候,在那个面前,他就毫无软肋了。
宋满定定地看着皇帝,皇帝挑眉问:“怎么了?还要朕赔你?”
代位提供母爱,皇帝的难缠程度一个人顶元晞他们四个,宋满确实想要点报酬,但转念一想,这些年也没少捞。
更捞的还在后头。
“妾身想冒犯圣躬。”宋满温声细气地,说出很大逆不道的话,“先请万岁爷恕罪。”
皇帝愣了一下,宫人也一惊,宋满已经动作自然地将皇帝环抱住,甚至向她怀里揽了揽,抱了个满怀。
皇帝微怔之后,靠着她没那么宽阔的肩膀,忽然笑了两声,倒真靠着她,头贴着她的脖子,感受她稳定的脉搏,与胸口心脏的跳动,始终没有分开。
许久才道:“恕你这一次无罪,但你若不能长长久久地抱着,到咱们共白头时,便算你有罪了。”
宋满笑着道:“那妾要祈求神佛菩萨,多赐妾几年寿数。”
皇帝摩挲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养心殿宫人的事交给我。”皇帝道,“叫张进挑几个得力的太监给你用,咱们宫里有什么事,你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
宋满通通答应下来,皇帝想了一会儿,问:“你不担心吗?”
说得没头没尾,宋满知道是什么事。
她于是与皇帝四目相对:“自情意相通的一刻始,我便永远相信,我的夫君绝不会负我。”
“不怕信错人?”
“岂敢辜负真情。”宋满断然道,“犹疑也会玷污真情,妾只相信眼前人。”
皇帝遂也笑起来。
他握紧宋满的手:“我怎么舍得辜负你,使你伤心憔悴,心痛愁闷。咱们的一生一世,胤禛绝不违诺。”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为她眼中的坚决,皇帝竟感到一种震撼。
然后是一种慢慢升腾起的满足,震撼与满足在他心中交织,但他知道,自己许诺的那一刻并无冲动,正相反,那是很冷静、理智的诺言。
哪怕是作为皇帝。
到汤沐准备完毕,宋满其实有点疲惫了,她柔声请皇帝先去沐浴,自己在炕上坐着,慢慢梳理情绪表情,八零八给她展示一段视频,是皇帝刚才笑的视频,并发出评语【标准老钱笑。】
宋满差点被茶水呛到,求它【以后别录这种东西了。】
八零八讪讪地把视频删除掉,宋满被它这么一弄,反向掉San值,方才因心力情绪被消耗而感到的疲惫竟好像也被消掉一些似的,微静一会,整理好了情绪。
第二日一切还是如常,皇帝照旧早早起身,见大臣、理政务、翻文书。
并在朝中提起立储之事,拿出三大理由:第一,弘昫是先帝看好的孙子;第二,弘昫是雍亲王世子,经过先帝册封,现在他登临帝位,世子立为太子,顺理成章;第三,弘昫既嫡且长,完美符合周礼。
第一枪打先帝的勋贵老臣们,后两枪打汉臣,枪枪到位,反对派很想提出意见,支吾半天,找出先帝和废太子的例子。
然后被痛批一顿,滚回家养老了。
皇帝回到养心殿暖阁,简直神清气爽,他发现在朝堂发一顿火,对身心非常有利。
怡亲王是他立储坚定的支持派,但现在有些担忧:“只怕还有人想要攻心以断皇兄臂膀,皇兄,阴险诡计,不得不防啊。”
皇帝听出他所指之意,断然道:“朕与弘昫,近三十年父子相知,岂有阴险小人用武之地?”
怡亲王看他坚定之色,点头道:“是臣多虑了。”
于是太子之事板上钉钉。
其实朝中众人也能看出来,先帝留下一道手谕敲定宋氏的后位,无非是为世子的储位考虑,有一位中宫母亲,作为嫡长子名正言顺地入主东宫,在礼法上再无任何可指摘之处。
紧接着,皇帝又宣布抬宋家入满军镶黄旗,敲定后位时,已经抬入汉军镶黄旗,如今再入满军镶黄旗,完美两连跳,薨逝的宋氏太夫人被追为承恩公夫人,皇后父母为承恩公、一等诰命夫人,宋家上下又入内谢恩。
宋建宇夫妇带着孩子,与弘昫同道回来的,但宫中诸事繁多,他们又热孝在身,今日洵亭才入宫来。
她带了听渊在身边,听渊今年已十八岁,从前因宋家并不在旗,又被拨到雍亲王名下为属人,本来没做参加选秀的准备,洵亭夫妇便想多留她几年,选好人家,请王爷指婚便是。
结果雍亲王一朝登基,宋家一步登天,听渊也得参加八旗选秀了。
洵亭有些担忧,宋家其他女眷被请下去吃茶,她才对宋满道:“从前给洵亭相看的都是寻常中等人家,我们给她备好了嫁妆,找一个家境殷实、不大显赫但自己有能耐的夫婿,有我们扶持着,既不愁前程,也不愁生活。如今要参加大选,在指婚事上,只怕还得娘娘为她稍微留心一二。”
当今是喜欢操心心腹们的家务事的,而且作为皇后的侄女,听渊也不可能低嫁。
宋满点点头,大选还远着,至少得明年,这一年间,找出个合适的人选也不算难,到时候请皇帝指婚,顺理成章。
但她没猜到,皇帝已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