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石平台上。
林墨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块凸出来的冷石上,慢悠悠地抠了抠耳朵。
族长的姿态卑微到了骨子里。
连一丝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老朽……老朽今日有眼无珠,冲撞了少侠。"
族长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恭敬。
"老朽以毕方一族百代之名向您起誓……今后我等绝不敢再有半分造次,绝不敢动您和后续喂禽小弟一根羽毛,但凡少侠有令,毕方一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它说完这句话,庞大的身躯又往下压了一寸,独足在熔石上深深地砸出一个坑。
身后两百多只毕方齐齐发出一声低鸣,头颅又往下压了三分。
林墨慢慢从耳朵里抠出一坨耳屎,在指尖捏了捏,然后弹了出去。
"啧。"
他咧嘴笑了一下。
那一笑,既没有杀气,也没有怒气。
但站在他面前的毕方族长,后背的羽毛却是莫名其妙地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它根本说不上来这位"少侠"刚才那一笑是什么意思。
是满意?是嫌弃?是要杀?
什么都不是。
可就是这种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笑,比刚才那股漆黑如墨、能让玄火本源瞬间黯淡下去的可怕力量,还要让它头皮发麻。
"行了行了,知道你怕。"
林墨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
"老子又不是吃毕方肉长大的,跟你们这帮带毛的较什么劲。"
他这话一出口,族长那一身近乎烧白的羽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塌了一截。
紧绷到了极致的肌肉,终于敢松一松了。
林墨懒洋洋地从喂禽令里又摸出一把神火灵丹。
那是一把品相极佳、内里翻滚着精纯神火本源的极品丹药,在他手里晃了晃,像是几颗最不值钱的弹珠。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别在这儿跪着了。"
林墨手腕一抖。
"哗啦"一声。
他直接把那一把神火灵丹,连同喂禽令储物空间里剩下的所有丹药,一股脑地扔进了正中央那座烧得通红的铁鼎里。
"叮叮当当……"
一颗颗神火灵丹砸在铁鼎内壁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鼎里腾起一阵金灿灿的火光,把整片平台都映得发亮。
毕方族长瞳孔猛地一缩。
身后两百多只毕方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种事情,从来都没有过。
历代的喂禽小弟,都是按规矩,一颗一颗按次序摆好,等他们这帮毕方排着队、按辈分一只一只过来叼。这是观岚峰几千年的老规矩,是天经地义的程序,谁也没敢动过这套流程。
可这位新来的"少侠",一摆手,就把整鼎丹药全给倒了进去。
那姿态,像是在喂自家后院的几只下蛋鸡。
"愣着干什么?"
林墨往后一靠,整个人懒洋洋地躺在那块凸石上,翘起的二郎腿一抖一抖。
他朝着铁鼎扬了扬下巴。
"吃啊。"
"是是是!"
族长猛地反应过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铁鼎那边挪了过去。
它转过头,朝着身后那两百多只眼巴巴看着的毕方,沙哑地厉哮了一声。
那是毕方一族最古老的传讯。
两百多只毕方瞬间动了,扑棱着翅膀朝铁鼎围拢过来,但每一只都死死压低着身子,经过林墨那块凸石的时候,头颅垂到不能再垂的地步。
它们绕过林墨,在铁鼎周围围成了一圈又一圈。
按辈分,按修为,按尊卑。
老毕方在最里圈,小毕方在最外圈。每一只都规规矩矩地伸着脖子,等着族长发号施令。
林墨看着这一幕,嘴角勾了一下。
"啧啧,"他抖着腿,"还挺懂规矩。"
族长一边谄笑一边凑到铁鼎边上,准备低头叼第一颗丹药……按规矩,族长要先尝,确认丹药无误,其余毕方才能动口。
这是观岚峰几千年传下来的死规矩。
可它的脑袋刚伸到铁鼎上方,本来谄媚的笑容,突然就僵在了那张通红的喙上。
族长的脖颈停在半空,独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
它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瞳,死死盯着鼎里翻滚的金色丹药,眼皮一抽一抽地跳。
不对。
数目不对。
族长是修了几千年的老怪物,扫一眼鼎里的丹药数目,心里的算盘已经"啪嗒啪嗒"打完了一遍。
它眼角的余光,极其隐蔽地朝着躺在凸石上抖腿的林墨瞄了一眼。
然后又瞄了一眼。
族长喉咙里咕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它进退两难。
说吧,得罪这位煞神。
不说吧,等会儿底下两百多只毕方分丹药,缺了五十个,这账怎么算?
林墨那只抖着的二郎腿,慢悠悠地停了下来。
"老家伙,"林墨懒洋洋地开口,"鼎里有蛤蟆?盯这么半天。"
"没……没有……"
族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它咽了一口唾沫,庞大的脑袋一点一点地转向林墨,姿态恭敬到了卑微的地步。
"少侠……老朽……老朽斗胆问一句……"
族长试探着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跟踩在刀尖上似的。
"鼎里的神火灵丹……这数目……好像……好像不太对?"
它说完这句话,整颗脑袋又往下压了三分,做好了随时被一巴掌拍进熔石的准备。
身后两百多只毕方齐刷刷地缩了一下脖子。
刚才围拢上来的那一圈又一圈的毕方,瞬间退了半步。一个个把头压得更低,生怕被这位煞神的目光扫到。
整片火焰山,死寂。
只有铁鼎里那堆神火灵丹,还在欢快地发着光。
凸石上。
林墨那条停下来的二郎腿,慢悠悠地又抖了起来。
他咧开嘴,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我寻思着你这老家伙不至于眼瘸到连这都看不出来,"林墨笑着,一边笑一边伸手在自己脖子后面挠了挠,"怎么样,惊不惊喜?"
族长:"……"
身后两百多只毕方:"……"
它们集体陷入了一种很尴尬的沉默。
林墨笑够了,慢悠悠地从凸石上撑起半个身子,胳膊肘往后一支,继续翘着腿。
他朝铁鼎扬了扬下巴。
"对啊,数目就是不对。"
"你们这儿三百只毕方,鼎里就两百五十颗丹药。"
林墨说得理直气壮,语气跟在自家厨房分糖一样自然。
"那五十颗,被我收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