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方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扑棱翅膀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他妈是观岚峰下发的丹药!是给毕方一族的护山口粮!
是内门长老亲手炼的极品丹!
从来没有哪个喂禽小弟敢动过一颗!
历代喂禽弟子被毕方啄死的、踩死的、烧死的不计其数……从来没有一个敢扣丹药!
这位新来的"记名弟子"……
他不仅扣了。
他还扣了五十颗。
而且扣完之后,还要他们当面默认?
族长的脑袋"嗡嗡嗡"地响了好几遍。它那独足在熔石上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一身近乎烧白的羽毛,又是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它想说什么,又什么都不敢说。
林墨看着族长这副表情,乐了。
"你这老家伙,别给我摆脸色。"
林墨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在族长那庞大的喙尖上,轻飘飘地点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
族长那一身重达千斤的庞然身躯,猛地往下一沉,独足在熔石里又陷下去半尺。
它感觉自己的喙尖,被一座山压住了。
"我跟你掏心窝子说啊,"林墨的指尖还点在那儿,语气却像在跟自家弟兄唠嗑,"这玩意儿品级太好了。你们这帮老怪物,一只一颗,纯属糟蹋。"
"你们当中,最次的也是太乙大圆满,主体半步大罗,你这老家伙都快摸到大罗的门槛了。这种品级的丹药,你们吃下去,顶多算是一顿夜宵……撑不了什么大用。"
"反过来,老子……咳,反过来对老子这种修为低微的记名弟子来说,可就是天大的造化了。"
林墨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跟讲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似的。
"你们都是修行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了,稍微分配分配,一只匀一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他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族长。
"你们该不会是真的二百五吧?"
这话一出口,族长那庞大的脑袋,直接就懵了。
它身后两百多只毕方,也齐齐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林墨。
二百五?
什么是二百五?
族长在脑子里飞快地翻了一遍自己几千年来积累的修真见闻、古卷典故、阵法符箓、丹道炼器,一个字一个字地拆……
"二百"是个数字。
"五"也是个数字。
合在一起,是"两百五十"。
刚才,鼎里的丹药,正好是两百五十颗。
族长瞬间觉得自己想通了。
"少侠是说……"
族长的脑袋艰难地转了转,试图理解林墨那古怪的措辞,"少侠的意思是……鼎里有二百五十颗丹药,够我们一族分配……是这个意思吗?"
林墨张了张嘴。
差点笑出声。
他把笑给憋了回去,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个意思。"
"夸你们的意思。"
林墨摆了摆手,一副"别问那么多"的不耐烦表情。
"快吃吧,不用跟老子客气。"
族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憋屈、尴尬、委屈,这些情绪在它心里翻了好几个跟头,最后全被林墨那股不容置疑的强势给压了下去。
它低下头,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
"是是是,老朽明白了,老朽这就分配,这就分配。"
"少侠……不,刚才少侠还说过,这等品级的丹药,我等几千年修为的老怪物分一分,确实是绰绰有余。老朽这就吩咐下去,按辈分、按修为,每只少分几口。"
族长这话说得勉强,但底气挺足……它毕竟是修了几千年的老怪物,扣五十颗丹药,虽然心疼,可眼下这位煞神既然开了口,它也只能认下。
林墨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往凸石上一躺。
"这就对了嘛。"
他翘着腿,抖了两下。
"修仙的事儿,本来就是讲个互通有无。我林二狗欠你们这份人情,以后会找机会还的。"
族长一愣。
它没想到这位煞神,在扣了五十颗丹药之后,居然还说了一句"欠你们人情"。
这话听着像是给个台阶,可仔细品,又像是真的在跟它们立约。
族长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瞳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异样。
它一边在心里掂量,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
"少侠言重了,这点丹药,本就是少侠应得的……"
族长说着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庞大的脑袋小心翼翼地凑近了半分。
"对了,少侠……"
族长的语气放得极轻,生怕惹得这位煞神不快,"刚才少侠说……我们不会是真的二百五吧?这个二百五……在少侠的家乡,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朽刚才修为浅薄,见识有限,一时没听明白,还请少侠指点。"
它问得极小心。
毕竟刚才林墨说"夸你们的意思",但它修了几千年,什么样的人情世故没见过……林墨那语气、那笑容、那抖着的二郎腿,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夸。
可它又不敢直接质疑。
只能拐着弯,试探着问一句。
林墨翘着的二郎腿,顿了一下。
他这才反应过来……
"二百五"是老子穿越前那破地球的梗,这帮在天外天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怎么可能听得懂?
他差点没绷住笑。
林墨抬起一只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把那点要漏出来的笑意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咳……"
他清了清嗓子,装得跟个高人似的。
"这个嘛,二百五的具体意思,说起来就长了。是老子家乡那边一种很高深的赞美之词,专门用来夸那些修为深厚、心性沉稳、做事讲规矩的老前辈。"
"反正你们就当是夸你们的就行。"
"不用细究。"
林墨一脸郑重地摆了摆手,把那俩字硬生生地圆成了一句高深莫测的褒义词。
族长懵懂地点了点头。
它身后两百多只毕方,也跟着懵懂地点了点头。
整片火焰山,死寂中透着一种诡异的庄严。
林墨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省事。
他又躺了回去,翘起二郎腿,继续抖。
抖着抖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翻身坐了起来。
"对了,老家伙,还有件事跟你说。"
林墨把右手在裤腿上随便擦了擦,语气随意得跟在巷子口跟人吹牛似的。
"你们以后别老'少侠少侠'地叫了。"
族长一愣。
"少……不叫少侠?那……那老朽该如何称呼少侠?"
"叫我师弟。"
林墨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按观岚峰的规矩,你们这帮护山仙禽,本质上也算是姜照临那个老家伙的弟子吧?"
"那不就是我师兄?师兄养的禽,见了我这个师弟,叫一声师弟,合情合理。"
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