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星台的人随时可能抵达。
众人握紧了刀,准备拼命。
气氛凝重起来。
谢七的声音响起:“刀爷,熊奎的那块阵盘……或许能用。找个险要处布下,等净星台的狗先头探路,诱进来,杀了,抢马夺弩。”
老刀把子没立刻回答,“白五,你怎么看?”
我略加思索,缓缓道:“不妥!他们既然敢来,自然有十足把握吃定我们。拿他们吃饭的家伙设伏……”
我顿了顿,“怕是正中下怀。”
老刀把子眼神一凛:“那你的意思是?”
我抬手指了指四周连绵不绝的群山:“化整为零,散入山腹,各凭本事。阴山这么大,他们撒网,总有漏的鱼。”
站在老刀把子的立场,这确实是眼下保命的最佳策略。
可他目光扫过手下们装着星辰石的背囊,显得十分挣扎。
这都是钱。
是拿命换来的泼天富贵。散了,还能聚拢多少?
“刀爷,怕是……”我话音未落。
晚了。
四周高处的岩壁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数十道身影。
他们如同凭空冒出一般,静静矗立。
清一色的玄黑劲装,肩袖处绣着星辰暗纹。
净星台。
他们到了。悄无声息,如鬼似魅。
岩壁上一名净星台校尉面无表情地祭出一物。
一个八角形的暗铜色金属阵盘,中央却镶嵌着一块不规则的鸡血晶石。
“嗡——!”
阵盘激发,一层暗黄色的光晕迅速扩张,形成一个倒扣碗状的光罩。
将我们所在的整个谷地彻底笼罩!
没有喊话。没有警告。
只有绝对的、自上而下的规则宣示。
我认识那种阵盘,秽土阵盘。
是营造枢借鉴不死宗不死祭坛改造出来的一种新型阵盘。
能在边境之外或天道覆盖薄弱处强行模拟镇压领域。
几乎在阵盘激发的同时,岩壁四周黑影闪动,十余名净星台税吏如鹰隼般掠下,并未直接冲入人群,而是呈扇形散开,手中逆流针齐指,封死了所有出口。
老刀把子瞳孔一缩,厉喝:“别管阵法!先撕开个口子!”
两名悍匪应声扑向东北角看似薄弱的弩手阵列。
然而,他们刚冲出几步,脚下地面便无声裂开!
数道由暗黄秽气凝结的锁链破土而出,缠向脚踝!
这阵法不仅是屏障,更是陷阱。
两人挥刀急斩,刀锋过处秽气暂散,但更多锁链已从四面八方缠来……
滋啦!
仿佛血肉骨骼被无形磨盘碾碎!
两人猛地僵住,随即软塌塌地萎顿下去。
背囊“哗啦”散开,闪烁着微光的石头滚落一地。
不过须臾,两人变成了两滩难以辨认的暗红血泥!
“镇武司办案。”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为首一名净星台校尉按着腰刀,俯视下方:“放弃抵抗,跪地受缚。反抗者,格杀勿论!”
正是在沙棘集跟我谈话的那名税吏!
谢七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些失去光泽的星辰石,急忙低声道:“不对!这阵法以秽气为骨,但枢钮转换处必有阵枢维系!高浓度的星辰之力冲刷其节点,或能引其内溃!”
他指向光罩上方一处不起眼的暗斑,“砸那里!用最大块的,连同封印匣一起!”
几个反应快的人立刻将装在密闭容器内的星辰石,运足力气朝光罩掷去!
石头撞上光晕,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然而,那些星辰石如同泥牛入海。
只是让光晕的表面荡开几圈淡淡的涟漪,便黯然落地。
“没用的……”
老刀把子面如死灰,“这些根本就不是天道真气!它用的是北疆那些上古邪祭残留的‘秽气’和营造枢改造的‘异化阵枢’……星辰石……克不动它!”
他们彻底低估了净星台的能力。
这些人,根本没打算跟你讲什么江湖规矩,硬碰硬的厮杀。
他们要的是绝对掌控,是零风险镇压。
那倒扣的暗黄色“碗”,正缓缓向内收缩。
可供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无形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众人连挪动脚步都变得异常艰难!
终于,有人崩溃了。
“我投降!别杀我!”
一个汉子哭喊着,扔掉手中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涕泪横流。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求生的本能碾碎了一切侥幸。
稀里哗啦的声音响起,兵器、背囊被扔了一地。
还站着的人越来越少。
老刀把子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装着“星萃石”的容器。
有一瞬间,他眼中凶光凝聚,似乎想用最后的力气将这价值连城的“种子”毁去。
可当他运气时,却发现根本无法调用一丝真气!
眼神挣扎,最终化为绝望。
他似乎,也认命了。
缓缓的,他也将厚背刀插在地上。
随着最后几个站立者放弃抵抗,暗黄色的光罩猛地一亮。
数条阵法锁链虚影,从光罩内壁疾射而出,精准地缠绕在每个投降者的手腕、脚踝和脖颈上。
阵法,完成了对猎物的彻底束缚。
三十余名净星台税吏,这才如鬼魅般从高处飘落,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取出特制的锁镣,开始给每个俘虏进行物理禁锢。
就在这时——
“自己人!别动手!我是自己人!”
叶小川连滚爬爬地挣出来,他高举着双手,朝着为首的校尉嘶声喊道:
“我是甲七!定位阵盘是我……发的!”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老刀把子猛地抬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凶光,死死盯在叶小川背上!
这个一路上怯懦讨好的小子,竟然是条毒蛇!
为首的校尉停下动作,冷漠地瞥了叶小川一眼,取出一本册子,核实叶小川的身份。
片刻,他合上册子,冰冷地点头:
“记录核实。暗桩甲七,标记、引导任务完成。准予确认。”
叶小川闻言,整个人如蒙大赦,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那校尉不再看他,转而对身边一名税吏道:
“处理掉。暗桩身份已暴露,无继续价值,且接触高浓度星辰污染,需净化。”
“是。”
那税吏应了一声,手持一枚微型阵盘,抬脚便向呆若木鸡的叶小川走来。
叶小川脸上露出万分惊恐!
他眼珠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接连向后退了几步,踩到了一块石头,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你们……你们不能!不是说好……说好了只要……我就……”
那校尉根本不再看他,仿佛他已然是个死人。
周围的俘虏中,有人发出讥讽的嗤笑声。
那笑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看吧,当狗,最后也是这个下场。”
叶小川猛地抬头,最后的理智彻底崩断,他手脚并用地想向后爬:
“不!饶命!大人饶命!我把石头都给你们!我什么都不要了!饶我一命!求求……”
手持阵盘的税吏眼神毫无波动,指尖微动。
阵盘边缘的红光急促闪烁,锁定叶小川的眉心。
叶小川不能死在这里。
他不仅是净星台的暗桩,更是这支队伍从沙棘集到星坠谷全过程的见证者。
一个被公开背叛、满心怨毒的活口,比死人有用。
他的嘴,能坐实“熊奎是内鬼”的故事,也能把净星台兔死狗烹的嘴脸,钉死在秦权的案前。
就在他按下阵盘核心的刹那,我向前踏了一步。
不多不少,拦住在了叶小川身前。
我声音平静道:“此人,我保了。”
红光在我胸前尺许处明灭不定,持盘税吏的动作僵住了,下意识看向校尉。
那名校尉终于将视线落在我身上。
他打量着我,目光如刀,在我身上刮过。
“白五,你这次任务完成得不错,本来想留你重用。你如此跳出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我的解释或求饶。
我没有动,只是迎着那目光,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怎么,按净星台的规矩,”我微微偏头。
“暗桩任务完成,就该‘净化’。那我也是净星台撒出来的暗桩……”
“是不是,连我一起,就地‘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