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众人沉默着起身,重新勒紧背囊。
熊奎骂骂咧咧,让他手下两个汉子替他分担了最重的几块星辰石。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沿着谷地向阴山外围跋涉。
在与熊奎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背上装着星辰石的行囊露出一道缝隙。
我脚步未停,袖中手指微曲,定位阵盘滑落手中。
指尖轻弹,阵盘没入他的行囊。
整个过程,眨眼完成。
我和叶小川落在了队伍最末尾。
约莫又走了半里,前方是一处背风的乱石坡,队伍有些散乱。
我停下脚步,佯装整理靴子。
借助刹那机会,我垂在身侧的右手,在袖中微微用力。
吧嗒一声!
捏碎了净星台给我的那枚定位阵盘!
嗡!
一股低沉的声音,以小队所在为中心,猛然散开!
紧接着,一道暗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瞬间刺破阴山铅灰色的天空!
光柱在极高处无声炸开,化作一圈迅速扩大的暗金色涟漪!
将我们所在的方圆数十里悉数笼罩其中!
轰!
所有人体内沉寂了多日的税虫,在这一刻苏醒!
颈后,我那枚“伪税虫”也同步“苏醒”,传来熟悉的、被监控的刺痛。
我们被重新接入了天道大阵!
就是现在!
利用天道大阵重接的时机,我以监司权限,向预设的通道,发出了一道指令!
“定位阵盘?天道大阵!”
老刀把子猛地回头,脸色在暗金色天光映照下,惨白如纸。
“谁!谁他娘干的?有内鬼!”
熊奎的咆哮几乎同时炸响。
他猛地抽出刀,赤红着眼睛扫视所有人。
嗡!
十几里外,另一道同源的暗金色光柱,也从一处山谷中冲天而起,与天空的涟漪遥相呼应!
“净星台的狗!就在附近!”队伍中有人嘶喊道。
老刀把子不愧是积年老寇,很快做出的反应。
他猛地拔刀,刀尖指向地面,“所有人!把身上所有东西,行囊、兵器、贴身物件,全给老子放到脚下!快!接受检查!揪不出内鬼,今天谁都别想活!”
没有人敢反抗。
在天空那漠然的金色涟漪注视下,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我和叶小川对视一眼,也默默解下自己的行囊和短刀,扔在地上。
熊奎喘着粗气,和老算盘一起,开始粗暴地翻查每一件物品。
很快,轮到了我和叶小川。
行囊里面除了几块最小的星辰石碎屑,就是最普通的干粮和水袋。
检查无果,熊奎一脚踢开我们的行囊。
“白五……刚才,就你们俩在最后面!”
我没有退避,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张开双臂:“熊爷若不信,尽管搜身。”
“搜身?”
熊奎狞笑一声,握指成拳,裹挟着凶悍的劲风,直掏我心口!
这一下看似搜查,实则是蕴含了六品全力的杀招!
就在拳锋即将及体的刹那!
我右手后发先至,五指如铁箍般扣住他腕上脉门,一缕离火真气透入即收。
熊奎整条右臂如遭电击,凝聚的拳劲瞬间溃散。
手臂不自然地痉挛着垂落,指尖微微颤抖。
我冷笑:“熊爷,找不到东西,就想杀人灭口么?”
“够了!”老刀把子刀光一闪,隔在我和熊奎之间。
他冷冷地瞥了熊奎一眼,亲自上前,快速而仔细地在我周身拍打、摸索了一遍。
“干净。”
他收回手,脸色更加阴沉。
所有人都查过了。
所有行囊、物品都被翻得底朝天。
除了石头、干粮和破烂,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有。
空地中央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我微微侧头,带着一丝疑惑:
“所有人的行囊都查了……熊爷自己那个,好像还没打开看过?”
声音不大,却清晰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熊奎脸上!
熊奎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厉声道:“刀爷!我跟了您十几年!您信不过我?”
老刀把子盯着他,没有回答。
只是对老算盘偏了偏头,吐出一个字:“查。”
“得罪了,熊爷!”
老算盘在熊奎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中,解下了那个行囊。
系带松开,他伸手进去摸索……
忽然,他动作一顿,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慢慢抽出手时,指尖捏着一枚黑色金属圆盘。
“不……不是我的!”
熊奎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咆哮道:“有人栽赃!是他!一定是白五这个杂种!”
他再次指向我,状若疯虎。
我没有辩解,只是向后退了一小步,然后,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老刀把子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盯着熊奎。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的——
嗤!
一声极轻微的利器穿透皮肉的闷响。
熊奎浑身剧震,咆哮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到一截乌黑的短刺尖端,正从自己胸口正中缓缓透出。
刺尖滴落的血,是暗红色的。
是谢七!
他一直沉默地站在侧后方里,仿佛不存在。
此刻出手,却如毒蛇吐信,快、准、狠到了极致。
六品对六品。
有心算无心。
还是背后偷袭。
熊奎喉咙里发出阵阵漏气声,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眼中凶光渐渐散去。
他想扭头去看,却连这点力气都失去了。
就在片刻前,他还想用同样的方式除掉谢七,如今,却死在了对方手中。
谢七手腕一拧,短刺抽出。
熊奎轰然向前扑倒,砸起一片尘土。
鲜血迅速在他身下洇开。
谢七甩了甩短刺上的血珠,重新笼回袖中。
他看向老刀把子,声音平静道:“刀爷,没时间纠缠了。”
老刀把子盯着熊奎尚在微微抽搐的尸体,微微叹了口气。
他没有对谢七的擅自出手表示任何不满。
他默认了。
“拾掇一下。”老刀把子移开目光,声音冷静,“把值钱的东西带上。尸体扔这儿喂狼。”
几个手下战战兢兢地上前,快速从熊奎身上摸出几块私藏的好货。
队伍重新聚拢,却再没有劫后余生、财富在握的松弛与兴奋。
从星坠谷那鬼门关爬出来,怀里揣着足以改变命运的石头。
每个人心里绷紧的弦刚松了一瞬,想的都是出了阴山如何花销,如何隐姓埋名享受富贵。
定位阵盘碎了,坐标暴露了。
众人又重新暴露在危险之中!
士气,跌到了冰点以下。
老刀把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冷喝一声:“慌什么?”
他声音猛然抬高,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悍匪凶气:
“这里是阴山!是老子的地盘!”
“净星台的狗就算闻着味儿来了,这深山老林,沟壑纵横,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他“锵”的一声将厚背刀完全拔出!
刀锋指着天空中那正在渐渐消散的金色涟漪:
“兄弟们,拎好你们的家伙,备好你们的石头。想活着出去拿钱享福的……”
他刀锋一震,发出嗡鸣:“抄家伙!剁了这群朝廷的爪牙,用他们的血,给咱们的石头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