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不同吗？
狛村左阵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脑海忍不住胡思乱想。
因为尸魂界的制度不义在先，包庇了凶手。
因此，对正义彻底绝望的东仙要，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愿意倾听他的蓝染。
又因为蓝染赐予了东仙要复仇的力量，让他亲手执行了内心最大的正义。
所以，为了偿还这份知遇之恩和成全之义，东仙要做的没有任何错误。
那如果是他帮助了东仙要，又会有什么不同的结果呢？
不仅如此...
狛村左阵悲哀地发现，听完蓝染这番话后，他甚至觉得罗斯或许是对的。
罗斯真的有做错什么吗？
好像确实没有。
他永远都在做对的事情，做对尸魂界有利的事情。
反倒是他们这些队长，各自有着各自的算计。
如果他们没有这些算计，那么在罗斯的指导下，尸魂界会不会有更光明的未来呢？
甚至于。
如果今天，他们这群人集结于此，不是为了气势汹汹地逼宫和质问。
而是放下那些本就不该有的偏见，去找罗斯诚恳地询问解决三界危机的措施，大家心平气和地商讨办法。
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呢？
说到底，狛村左阵自己扪心自问，他心底对罗斯，真的没有多少不可调和的偏见。
罗斯是来自异世界的人也好，是虚王宫的王也罢，但不可否认，他同时也是尸魂界的总队长，行使着属于他的正义。
如果因为一个人的身份，就对其产生偏见，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违背正义之举呢。
若是抛开那本就是偏见的传统大义，单就事论事。
罗斯在担任代理总队长和后来正式掌权的这些年里，推行的新政让流魂街的平民有了出头之日，让护廷十三队焕发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他的功绩和气魄，确实远远超越了山本总队长。
所以狛村左阵断定，如果自己真正走在正义的道路上，就不该在此时拖累罗斯。
他应该坚定的站在他那边，并反过来肃清其他作乱之辈，大家一齐面对问题，而不是把桌子掀了，导致现在无可挽回。
“可惜啊....”
狛村左阵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太迟了...已经，看不到那个充满可能性的结局了啊...”
在恍惚的弥留之际，狛村左阵那涣散的瞳孔中，倒映出了天空的景象。
他看到，在千米之上的苍穹之巅，虚空泛起阵阵涟漪。
有两道如神明般的身影，正踩着看不见的阶梯，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向下方的战场踏来。
其中那道走在前面的高大身影，他绝对不会认错。
“罗斯...总队长....”
狛村左阵的嘴唇微微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发出了人生最后的呢喃。
“或许，我狛村左阵，才是那个真正愚不可及的不义之人吧...”
“我这一生，满嘴大义，自诩正义的化身。可是到头来，我却从未做过一件真正能拯救弱者的正义之事...我也没有那种抛开旧念，去贯穿自己心中正义的魄力和能力...”
狛村左阵死死盯着那道落下的挺拔身形。
他那巨大的双眼圆睁着，眼底最后一丝代表生命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狛村左阵，阵亡。
天空中，罗斯犹如踩着无形的阶梯，慢慢向下踏步。
但在半空中，他修长的身形却微微顿住了半秒。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化作焦土的战场，目光越过无数倒伏的躯体，落在了那具失去声息的巨大人狼尸体上。
下一刻，罗斯神色平淡地伸出手，隔着千米的虚空，指尖轻轻向下一拂。
战场上，一缕极其细微的灵子微风，拂过狛村左阵那张血污斑驳的脸庞。
那双至死都圆睁着的，充满迷茫与懊悔的眼眸，在无形之手的抚弄下，悄然闭合了。
哪怕身处灵王宫，下方的一切细节都在罗斯的感知中。
狛村左阵临终前那如同梦呓般的凄凉呢喃，更是毫无遗漏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不得不说，这场戏，真的很精彩。
罗斯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的人生会很漫长，除了对进化的无止境追求外，人性永远是他最喜爱的调味剂。
人性很复杂。
也正是因为这份复杂，才让人类这种脆弱的生灵，在绝境中绽放出刺眼的光彩。
无论是朽木银铃的决绝、平子真子的愚妄、更木剑八的疯狂，还是狛村左阵那作茧自缚的正义....
每一种被推向极致的人性，才是罗斯最喜欢欣赏的风景。
他喜欢让好人堕落，让坏人变好，帮意志不坚定者坚定决心，让意志坚定者陷入迷茫，让正义者亲手染上罪恶，让罪恶者永远无法如愿以偿。
当然，这种恶趣味般地愚弄，仅仅针对于那些与他立场相悖的敌人。
如果对方是愿意低下头颅的自己人，罗斯从来都不介意展现出为王者的宽容，去实现对方的任何愿望。
这是他身为立于天上之王，理应展现的器量。
并非是他需要去刻意讨好下属，而是那些愿意将忠诚与性命托付于他的臣民，理应在他的庇护下得偿所愿。
但狛村左阵不同，他不会是自己人。
对方从一开始，无论怎么选，其底色中的那种死板大义，都注定了他不可能与罗斯走向同一个未来。
所以，狛村左阵的结局从罗斯降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因为他自诩正义，所以罗斯和蓝染便用最不义最诛心的方式，撕碎了他的骄傲，让他迎来了悲剧的终局。
这场戏剧的落幕，如罗斯所愿般完美，他感到十分满意。
“看，他来了。”
地面上，蓝染此时也微微抬起了头。
他随手甩去镜花水月刀刃上的血滴，推了推未沾染任何灰尘的黑框眼镜，笑眯眯地仰望着天空中那两道正徐徐降落的身影。
“罗斯！你...你把灵王怎么样了？！”
兵主部一兵卫用粗壮的手臂死死撑着地面，艰难地抬起上半身。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那双布满血丝的铜铃大眼，恼怒而惊恐地瞪着不断逼近的罗斯。
他感知不到罗斯身上有任何一丝灵压的波动，就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但对方既然已经前往了灵王大内里，现在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并且还切断了他们与灵王之间的连接。
在兵主部的认知中，如今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灵王已经彻底消亡，被眼前这个混蛋像野兽进食一般吞噬殆尽了！
“他死了，我帮他完成了解脱。”
面对兵主部的质问，罗斯的语气依旧轻描淡写：
“在这个狭小的笼子里当了百万年不见天日的人彘，作为旧时代的残党，他也该迎来自己的长眠了。”
“死..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个确切的答案，兵主部一兵卫突然像个疯子一样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中充满了绝望的凄凉，眼泪混着血水顺着他焦黑的胡须不断滴落。
“那一切都完了！如你所愿了，外来者！失去了楔子，现在整个尸魂界、乃至三界都要崩溃了！看看吧，你们这些蠢货，这就是你们愿意追随的总队长！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毁灭者！”
兵主部撑着身体，朝着周围死寂的死神们嘶哑地咆哮着。
此时的兵主部，是真的想不到任何破局之法了。
论绝对武力，他们整个反叛同盟加在一起，连蓝染都跨不过去，更不要说天上那个刚刚斩杀灵王的罗斯了。
论智谋与算计，面前的这两个男人，简直把他们像提线木偶一样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仅是兵主部，在场苟延残喘的死神们，此刻就这么绝望地看着轻松踏在虚空中的罗斯，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面对连灵王都能轻易斩杀的存在，他们手里的刀，显得是如此的可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京乐春水艰难地用残破的两把斩魄刀撑住地面，强迫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站直。
他抬起头，双眼死死盯着罗斯，突然开口说道：
“你应该不是这样的人。灵王或许死了...但现在，不会就这么简单地结束，对吗？罗斯！”
比起其他人单纯的绝望，京乐春水要更了解罗斯的行事逻辑。
他是真真切切被罗斯坑过的。
别看他平时总是一副不着调的懒散模样，但他骨子里最敬重的，便是那位如山如火的山本老头。
而不久前，正是他被镜花水月误导，亲手一刀刺穿了山本总队长的胸膛。
哪怕现在误会已经解除了大半，但当时是在所有护廷十三队同僚的注视下，山本老头死在了他京乐春水的怀里。
这份罪恶感，对他来说几乎是一件能够彻底压垮灵魂的事情。
他颓然过，绝望过，无力过。
他之所以强撑着残破的身躯活到现在，唯一的动力，就是想亲眼看看，究竟有没有人能阻止罗斯？
这个该死一万遍的混蛋，到底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落幕，亦或是以什么样的方式登顶。
现在，结果出来了，罗斯确实赢了。
但赢得方式，很不罗斯。
在京乐春水等传统死神的认知里，守护灵王就是这场战争的核心。
如果灵王死了，三界崩溃，那大家无非就是一起死。
除非他们能迅速战胜更进一步的罗斯，将他活捉并做成新的人彘楔子。
但这显然是天方夜谭。
可是，以京乐春水对罗斯的观察。
这个男人骨子里透着一种俯视一切的绝对傲慢。
一个一直像猫捉耗子般戏耍他们，并且永远成竹在胸的执棋者，怎么可能会做出先偷偷摸摸把灵王杀掉，然后再跑下来炫耀并收拾残局这种偷鸡摸狗的举动？
这不符合罗斯的性格。
在对方的逻辑里，对方应当根本就不会觉得自己会输，自然不需要去偷袭灵王宫。
除非...在罗斯眼里，灵王本身根本就不重要，也不是决定今天胜负的关键筹码。
他之所以把蓝染留在这里，自己先去灵王宫，仅仅只是出于无聊，想先去把属于他的东西拿走，顺便等待蓝染把他们碾压一遍，摧毁他们的心理防线。
“敏锐的观察力，京乐队长。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思考，不愧是山本老头看重的人。”
罗斯微微一笑，停止了向下的脚步。
他立于半空，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饶有兴致地俯视着浑身染血的京乐春水。
“那么，在我回答你之前。在你的认知里，灵王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京乐春水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肺部的剧痛，思索了一下回复道：
“一位力量远远高于世界维度的强者，但如今，他只是一个被剥夺了自我意识，用来稳定三界平衡的楔子。”
这是他深思熟虑的答案，也是他心里认为，罗斯此时此刻的想法。
“所以呢？”
罗斯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看着罗斯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再联想到刚刚兵主部绝望的断言，京乐春水的大脑如同过电一般，忽然就全懂了。
他瞪大了双眼，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
“所以...这个作为楔子的强者，以前可以是灵王，现在也可以是你！甚至于，现在的尸魂界之所以没有在灵王死亡的瞬间崩溃，空间裂缝也没有继续恶化...是因为，此时此刻，是你罗斯，在代替灵王支撑着这个世界！”
“既然残破的灵王都能支撑世界，那么你自然也能做到！”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
那些原本已经闭上眼睛等死的死神们猛地睁开眼，面面相觑。
如果京乐春水说的是真的。
如果罗斯斩杀灵王后，不仅没有毁灭世界，反而是用他自己的力量在更好地支撑这个濒危的世界...
那他们今天集结在这里，拼死反抗罗斯的理由，岂不是显得过于滑稽和可笑了？
他们，究竟在做什么？又是在为何而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