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的想法,其实跟现在的你很类似。”
蓝染面色坦然,道出了自己最初的想法:
“之前的我认为灵王只有一个,所以这世上必然只能诞生一个绝对的成功者。对于立志站上顶点的我而言,任何阻碍我的人,都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难道现在不是吗?!”
二枚屋王悦反问,同时独眼迅速扫过四周惨烈的局势。
他们反叛同盟这边,一开始在人数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但最终的结果,却看起来令人绝望。
队长们伤的伤、残的残,倒了一地。还能勉强站着喘气的,已经屈指可数。
而那些普通死神队员,敢于冲上来拼命的早就变成了地上的尸体。
其余被吓破胆的,早就扔了刀躲得远远的,正被十一番队的那群疯子像赶羊一样单方面屠杀。
反观蓝染那边,日番谷、卯之花烈等人依旧站在原地看戏,身上甚至连灰尘都没沾多少,完全没有要参战的意思。
除了那个像疯狗一样缠住麒麟寺不放的更木剑八,其余追随罗斯的人,都在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并不是哦。所以在我看来,你们的眼界,实在是过于狭隘了。”
蓝染轻笑着摇了摇头,那张温和的脸上,毫不吝啬地向这群将死之人施舍着自己的解释:
“当年既然第灵王能够找到方法成功登顶。那么现在,自然也有别的方法能够打破界限。更重要的是...”
蓝染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的亮光:
“既然罗斯冕下能够从其他世界降临,抵达我们的世界。那么跟随他,同样能打破这片天空的障壁,去往其他更加广阔的世界!”
“王悦阁下,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为了维持微薄平衡而苟延残喘的世界,只不过是浩瀚宇宙汪洋中的一滴水罢了。在真正看到罗斯冕下的器量与那片未知的大海后,我才第一次清晰地认知到了自己的渺小。”
“如果一个人,只敢如同井底之蛙般执着于我们世界的这片狭小天空,为了一个腐朽的王座争得头破血流。那么,他永远都没有资格踏上更高的维度。”
“全是歪理!一派胡言!”
不远处,平子真子痛苦地捂住自己被蓝染一刀险些切成两半的腹部,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涌出。
他靠在碎裂的墙壁上,脸色惨白,却依然咬牙切齿地嗤笑不已:
“少在那冠冕堂皇了!我们对什么星辰大海根本没兴趣!我们只想在这片土地上过好属于我们自己的平静日子!你要去海里争,你自己去死就是了,凭什么要拉上整个尸魂界陪葬?”
“你说的确实是一种生活的方法。但很遗憾,平子队长,你们今天的行为,却与你们说的截然相反。”
蓝染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指轻轻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神中带着几分真切的不解:
“你们说想要平静的生活。可是,罗斯冕下没有给过你们选择的机会吗?就在刚才开战前,我没有给过你们活命的机会吗?”
“无论是罗斯冕下,还是我,都不是那种会为了取乐而刻意去踩死路边蝼蚁的强者。
“如果你们今天没有被那些愚蠢的人煽动,如果你们全部选择放下刀剑选择跟随,尸魂界完全能在罗斯冕下的庇护下继续维持下去,你们依旧能过你们想要的平静生活,甚至不用再去面对任何威胁。”
“这样,难道不好吗?”
“你说的机会...就是让我们放下尊严,臣服于你们,给你们这群外来者和叛徒当摇尾乞怜的奴才?”平子真子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发出极其刺耳的嗤笑。
听到这句话,蓝染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嘲弄。
他哑然失笑,那异样且充满穿透力的眼神,缓缓扫过在场所有苟延残喘的队长:
“尊严?真是个奢侈的词汇啊。”
“你们愿意世世代代给那些腐朽的贵族当牛做马,你们愿意像盲目的机器一样,听从山本总队长那些严苛甚至不近人情的命令,你们也愿意像狗一样,遵从中央四十六室那些荒谬绝伦的胡乱宣判。”
“你们甚至愿意理所当然地接纳零番队,乃至你们从未见过的灵王。”
蓝染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如同锋利的尖刀般捅进众人的灵魂:
“甚至,当你们还只是个底层死神队士的时候,也心甘情愿地接受一个素未谋面的队长或是席官领导你们。”
“那么,告诉我,同样是统治,同样是服从,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更有远见、更加强大的我?为什么就不能接受,能给这个世界带来真正变革的罗斯冕下呢?”
全场死寂,只有风吹过血泊的声音。
蓝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说到底,你们自己扪心自问。罗斯冕下降临成为总队长后的这几年,他真的做过哪怕一件天怒人怨、十恶不赦的事情吗?反而是在场的你们之中,有多少人是因为他推行的新政,才获得了打破壁垒、加入护廷十三队的机会?”
“现在,你们又是因为什么荒唐的理由在这里举起反旗?”
蓝染逼视着平子真子:
“是因为听信了朽木家和京乐春水那几句煽动?是因为心底对一个外来者凌驾于自己头上的傲慢与不满?还是仅仅因为罗斯放开了死神的限制,导致能成为死神的人越来越多了,让你们这些自诩血统高贵的老资历,觉得自己的特权被稀释,觉得自己不再那么特殊了?”
“胡说八道!那是因为你们在胡作非为!你们放任虚圈崩溃,破坏了三界的平衡!”
平子真子好像被戳到了痛处,双眼赤红地咆哮道:
“要是你们肯坐下来,合情合理地跟我们商讨,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不会同意接纳他?!”
“合情合理?商讨?”
蓝染面上的嘲弄之色已经浓郁到了极点。他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平子队长!在场的所有人里,唯独你,是最没有资格说出合情合理这四个字的啊。”
蓝染看着平子真子那张愤怒的脸,仿佛又看到了百年前那个傲慢的五番队队长。
“百年前,当我刚刚进入护廷十三队时。我并未展露出任何逾矩的异常,也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错误之事。我甚至为你处理了所有的队务。”
“但是,就凭你那没有道理的直觉,你从见我的第一眼起,就已经在心底将我盖棺定论,把我当成了一个迟早会祸乱尸魂界的危险分子。你将我留在身边,不是为了培养,而是为了监视。”
“所以,我现在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完美地迎合了你当年的偏见,如你所愿罢了。”
蓝染张开双臂,紫色的雷光在他周身疯狂跳跃,映照着他那张狂放不羁的面庞:
“如果当年提拔我的队长,是包容的卯之花前辈,或者是洒脱的四枫院夜一....我蓝染惣右介,未必不能成为像浦原喜助那样,为了守护尸魂界而默默奉献。”
“而如果易地而处,让那个被你们视为救星的浦原喜助,体会一下我所经历的猜忌、虚伪与高压。他未必就不会站在这里,成为今天的蓝染!”
“哈哈哈!所以你的意思是,反而怪我咯?是我亲手把你逼成了毁灭世界的恶魔?是我把我自己害了?”
平子真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快混着血水流出来了: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像你这种天生带着狼子野心的恶种,永远不可能因为换个温暖的环境就不露出獠牙!你骨子里就是个疯子,你终究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想吞噬灵王,想毁掉我们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生活!”
“唉!”
蓝染收敛了笑容,眼神中多了一抹怜悯。
“所以说,你们这群朽木,永远都不会明白的。”
“你们口口声声为了大义,可你们所谓的平静生活,就是心安理得地坐在高墙之内,对流魂街的惨状、对三界制度底层那些生不如死的苦难视而不见!只要灾难没有降临在你们自己的头上,只要你们的特权不被触碰,你们就只管自己花天酒地,对吧?”
蓝染转过头,看向了倒在血泊中的狛村左阵。
“狛村队长,想必支撑着你最后一气的,并不是这场战斗的终局,而是你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一直心向光明的东仙要,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追随我和罗斯,对你们拔刀相向。对吗?”
躺在废墟里的狛村左阵浑身猛地一颤。
他那巨大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但他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颤巍巍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蓝染,声音嘶哑地问道:
“为...什么?”
这也是他死前最想知道的事情。
哪怕他现在腹部被雷霆洞穿,只剩下半口气,但他还是想在闭眼之前,得到这个答案。
“因为...”蓝染的声音犹如寒冬里的冰锥,“当年,当他那如同阳光般善良的挚友、他默默喜欢着的那个死神,被无缘无故残忍杀害时。你们整个护廷十三队,这偌大的瀞灵廷,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为这个失去了一切的瞎子,讨回一个真正的公道。”
听到这里,一直静静站在蓝染阵营后方的东仙要,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
但他依然紧闭着双唇,保持着沉默,面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波动。
现在的他,虽然双手沾满鲜血,但他过得很好,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自己当年做出的选择,是绝对正确的。
“不可能!那件事...”狛村左阵瞪大了狼眼,由于情绪激动,又呕出了一大口血,“那个杀人凶手,已经受到了中央四十六室的处罚!”
狛村沉着声音反驳。
但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此刻的声音,是多么的心虚和苍白。
“处罚?哈哈哈哈哈...”
蓝染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笑话,笑得肩膀直颤。
“是啊!杀害自己同床共枕的妻子,同时也是一位为尸魂界流过血的死神同僚。结果,四十六室给出的处罚,仅仅只是让那个贵族凶手关了几个月禁闭!”
蓝染猛地止住笑声,眼神仿佛直刺狛村的灵魂:
“狛村队长!当那个凶手刑满释放,大摇大摆地走到东仙的面前,当着他的面肆意嘲讽那个死去的无辜女人时,你们这些平日里把‘正义’挂在嘴边的人,又都在哪里?”
“你们的刀,挥向过那个凶手吗?你们的怒火,为了东仙燃烧过吗?”
面对蓝染字字见血的灵魂拷问,狛村左阵巨大的身躯僵硬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所以...”
不远处,半支起残破身子、靠在石柱上剧烈喘息的京乐春水,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惨笑着开口了:
“当年在罗斯成为队长那会,纲弥代家族在一夜之间被满门屠灭,我一直以为那是罗斯和你为了更好掌控大灵书回廊,才做出的举动。”
京乐春水深深地看了一眼东仙要:“但现在看来,当年屠了纲弥代一族的,其实是东仙要你自己亲自动的手,对吧?”
面对京乐的指控,东仙要没有回避。
他缓缓走上前一步,那张面容依旧泛着平静。
“是我做的。”
东仙要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战场:
“纲弥代家族的每一个核心成员,都该死一万次。杀死他们,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遵循内心、也是最纯粹的正义之事。”
“原来...是这样吗...”
听到东仙要亲口承认,狛村左阵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巨大的狼头重重地砸回了冰冷的地面,两行浊泪顺着毛发滑落。
他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原来,根源竟然是在这里。
似乎从一开始,他们就错的离谱啊!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不可避免的,在狛村左阵脑海里泛起。
如果当初,自己多做一些事情,多思考一些,今日的结局,会有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