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结果而言,你的推论并没有错。目前,确实是我在支撑着尸魂界的基本盘。”
罗斯没有否认,他的语气异常平静。
虽然他如今的境界才SSS-,相比于百万年前全盛时期的灵王还有小差距。
据他预估,那时候的灵王估计得有SSS+的实力。
但如果仅仅是跟那个被大卸八块,当了无数年楔子的人彘灵王比,他现在的实力要强大太多了。
以目前尸魂界的体量,获得了SSS级灵子力的他,只需要稍微分出一部分心神,就能代替灵王稳固空间。
别说是几千年,就算是一万年,都不会对他造成多大的负荷。
只不过,他愿不愿意一直维持下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这群死神自己做出了选择,既然这里已经没有了愿意追随他的自己人,那现在的这个尸魂界,在罗斯眼里也就失去了继续存在的必要。
现在,也只是需要维系到剧目结束就好。
罗斯轻轻抬起右手,在全场死神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极其随意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伴随着这声轻响,天空中那条原本横亘在苍穹之上,象征着世界即将崩溃的巨大黑色撕裂痕迹,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迅速缝合了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恢复。
不过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那道令人绝望的伤疤便彻底消失。
天空再度恢复了湛蓝与纯粹,仿佛一切毁灭的危机都只是一场幻梦。
“当啷!”
不知道是谁的手再也握不住刀柄,斩魄刀跌落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兵器落地声。
看到这神迹般的一幕,所有的死神彻底陷入了比死还要难受的沉默。
如果仅仅是敌人拥有不可战胜的绝对实力,那么作为护廷十三队的死神,他们依然有为了尊严战死沙场的觉悟。
可是现在,情况完全反过来了。
他们一直喊打喊杀、拼死反抗的大魔王,反而是在天空崩塌时,唯一一个有能力撑起这片天,挽救了尸魂界的人。
关键是,如果对方吞噬灵王,是为了维系尸魂界。
那么,今天在这里的他们,究竟算什么?
一群被贵族和零番队利用,被几句谎言蛊惑的傻子吗?
又或者,他们真的正如蓝染刚才毫不留情地嘲弄那般。
只是一群整天把正义挂在嘴边,但实际上除了制造流血和偏见,一点有用的正事都做不出来的可悲虫豸?
绝望,第一次不是因为力量的差距,而是因为信仰的彻底崩塌,在每一个死神的心头疯狂蔓延。
“罗斯!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作态吧!”
平子真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打断了全场的死寂。
他那张向来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扭曲的仇恨。
他根本不在乎罗斯是不是为了支撑这个世界,更不在乎什么狗屁的正义。
从日世里他们在他眼前惨死的那一刻起,那个会在现世悠闲度日的平子真子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他,只是一具被复仇烈焰驱动的空壳。
就算罗斯真的能拯救尸魂界,并且带领这个世界走向前所未有的繁荣,他也绝不会认同。
“要么就拔刀直接杀了我们!像猫捉耗子一样站在这里玩弄人心,有意思吗?”
平子真子咬着牙,因为极度的愤怒,他的眼角甚至崩裂出了细微的血丝,死死地怒视着半空中的罗斯。
“我不明白。”
罗斯微微侧头,那双眼眸里没有被冒犯的愤怒,只有如同观察蚂蚁搬家般的冷漠与疑惑。
“这是一场新旧秩序的理念之争,什么叫做玩弄?”罗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想要为死去的朋友复仇,所以你不惜绑架整个尸魂界来做你的筹码。甚至,如果复仇失败,拉着整个世界下水陪葬也在所不惜...这是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没错吧?”
“是!我承认!”
平子真子猛地咳出两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将逆抚的刀刃狠狠插在身前的石板上,借着刀柄的支撑,强行挺直了摇摇欲坠的腰杆,冲着天空嘶吼道:
“我特么就是要复仇!哪怕尸魂界今天就在我眼前毁灭都可以!我敢认自己的自私,我特么可比你光明磊落!你敢认自己是个不择手段的混蛋吗?!”
“既然你这么坦诚,那我也承认。我确实对这个世界的存亡,毫无兴趣。”
罗斯笑眯眯地环视四周,用最温和的语气,爆出了让周围所有死神如坠冰窟的话语。
那些刚刚还因为罗斯修补天空而产生了一丝动摇,以为罗斯心中尚存大爱的死神们,此刻全都目瞪口呆。
他们这才绝望地意识到,天上那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救世主。
“人唯有自救,永远不可能等待他人的恩赐。”
罗斯的视线扫过下方所有残存的死神,声音敲击在每个人的灵魂上:
“求存的机会,从来都是靠自己的觉悟获取的。无数人早就告诉过你们,我不是好人。无数人告诫过你们,我是虚夜宫的主宰。更何况,你们也亲眼见证了,我拥有让你们根本无法反抗的绝对力量。”
“如果你们真的是意志坚定、宁折不弯的战士,就应该像朽木银铃和平子真子一样,悍不畏死地坚持自己的理念。无论你们认为我是混蛋也好,是灭世的恶鬼也罢,又或者坚定地将我视为异类的虚,只要你们拔刀冲上来,我都会赐予你们战士的死法。”
罗斯的眼神渐渐转冷,带着一丝深深的失望:
“但可惜,面对我的随手施舍,你们动摇了。”
随着这句轻语落下,罗斯的手掌极其随意地在虚空中轻轻一挥。
呼!
一阵完全由高浓度灵子化作的微风,毫无征兆地吹过十番队门前的广场。
下一秒,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斩魄刀掉地的死神,以及那些在罗斯修补天空时,脸上露出过后悔与怯战之色的队士们,他们的身体在这阵微风的吹拂下,瞬间失去了形态。
没有惨叫,没有流血。
他们的血肉骨骼连同身上的死霸装,在千分之一秒内被绝对的灵子掌控力强制分解,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飞灰。
仅仅一瞬间,原本拥挤的广场,直接空了一大半。
“好狠的手段...直接从灵子的根源层面进行抹杀吗...”
二枚屋王悦僵立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些死神消失的地方,语气中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无力与复杂。
太强了。
单是罗斯现身后的这简单的两手。
一念修补天空,一念抹杀众生。
已经达到了他们这些死神穷极一生都无法触及的维度。
跟这种神明战斗,没有任何的胜算。
但说实话,现在的二枚屋王悦,连战斗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作为斩魄刀的创造者,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明白。
赢了又如何?
罗斯对灵子的掌控力已经完全比肩,甚至超越了曾经的灵王。
这种程度的控制力,再加上他本身恐怖的实力,如果他想在败亡前撕裂这个世界,完全是翻个手腕般轻而易举的事情。
打不赢,大家一起死。
打赢了,世界照样崩溃。
那他们像跳梁小丑一样在这里挥舞刀剑,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罗斯...这场仗,是你赢了。”
京乐春水发出一声极其沧桑的叹息。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天空中的罗斯,随后,他转过头,目光无比留恋地扫过周围残破的瀞灵廷。
比起他最初诞生,以及还在真央灵术院求学的时候,这里的房屋要密集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也多了不少。
他在这里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喝过最烈的酒,见过最美的樱花。
生在这里,最终也死在这里。
对一个旧时代的残党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归宿吧。
“十四郎!抱歉了,到底还是没能帮你和老头子报仇啊...”
京乐春水的话还未说完,躺在他身旁原本已然奄奄一息的浮竹十四郎,苍白的脸上却忽然绽放出一抹释然的温和笑容。
浮竹拖着残破的身体,用极其疲惫却平静的声音回道:
“咳咳...说什么傻话呢,春水。能和你一同走到这里,见证这一切的终局,已经没有遗憾了啊!至少,我们为了心中的尸魂界,拼尽全力地努力过了。”
两人相视一笑,千年的默契在这一刻无需多言。
他们同时做出了最后的动作。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四把伴随了他们千年的斩魄刀,花天狂骨与双鱼理,被他们各自举起,刀锋反转,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彼此的胸膛与心脏!
嗤!!!
没有凄厉的惨叫,只有两股庞大而温和的队长级灵压,如同决堤的水坝般在瞬间溃散,化作漫天的灵子光雨,静静地洒落在这片焦土之上。
京乐春水和浮竹十四郎,这两位守护了瀞灵庭近千年的队长,如同秋叶般相伴着躺倒在了一起。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京乐春水无神地仰望着苍穹,嘴里发出微不可察的呢喃:
“老头子,我可真是个没用的逆徒啊...或许从一开始,我就应该学得再洒脱一些吧。如果我能对虚王宫的降临视而不见,如果我能像其他人一样低下头颅,说不定...真的能让尸魂界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吧。”
“可是啊,无论怎么劝说自己...这双膝盖,就是弯不下去啊...”
京乐春水最后叹息了一声,那双眼眸缓缓合上。
自始至终,这位看似慵懒实则通透的八番队队长心里都一清二楚。
从罗斯降临尸魂界的那一天起,他们这些人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无论是他、浮竹,还是战死的山本总队长,他们骨子里的骄傲和对旧秩序的固守,注定了他们绝对无法与罗斯的行事作风相容,更不可能屈服于一个踩在他们尊严上建立的新王。
他们是旧时代的残党,这艘新世界的大船上,根本没有能承载他们信仰的客房。
正如蓝染所说,他们能够坦然接受灵王被做成人彘,却无法接受罗斯的统治。
其实,这并非因为罗斯不够强,也不是因为灵王真的让他们发自内心地信服,更不是因为灵王是一具不管事的干尸,让他们能享受绝对的自由。
归根结底,他们无法接受的,只是先来后到的执念罢了。
如果他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听着的故事就是罗斯是创造三界的伟岸神明,想必他们今天也会心甘情愿地为罗斯流尽最后一滴血。
终究是...没办法为了苟活,而去否定自己坚守了千年的道标啊。
其实,死,也并没有那么可怕嘛...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这一刻,京乐春水脑海中走马观花般浮现出一道道身影。
有自己早就过世、笑容温柔的大哥大嫂,有死在自己怀里、重如泰山的山本总队长和哭泣的侄女伊势七绪,有自己千年来并肩作战的挚友浮竹十四郎,甚至...还有自己的宿敌纲弥代时滩、蓝染,以及那个如神明般的罗斯...
背负着所有的羁绊与恩怨,京乐春水缓慢而彻底地失去了所有声息。
在余下幸存者不敢置信的注视下,京乐春水和浮竹十四郎双双陨落,选择了最决绝的自裁。
其他人死死盯着两人的尸体,陷入了长久的默然无语之中。
都走到这一步了!
都怀着必死的决心选择了与罗斯决战,在这个最该拼命的关头,自杀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自己抗争的行为犯了错?
还是觉得前方已经彻底没有了任何希望?
但身为死神,为什么要选择这种看似软弱的自我了断?
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勇敢地冲向敌人,哪怕死在冲锋的道路上,难道不比自杀更好吗?
无论是平子真子、二枚屋王悦,还是那些杀红了眼的死神,都无法理解京乐春水两人这极其反常的软弱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