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澈心念再度一动，将足足一半的金红竖瞳转化为“全视之眼”，向着更远方的天空上看去。
可没有尽头。
这一团大概率代表着现世的黑影全长不只有几千几万里，总而言之哪怕是千只全视之眼一下也根本望不见尽头。
完全是大的没边了。
他在常世横行如此之久，所见过的最大的山脉还远远不如黑影百分之一的大小。
这般恐怖的面积，唯有现世做得到。
“不然，没有其他的解释了……”
可上杉澈的心念中随之升起疑惑。
——最开始播放的资料片中就有提到“现世摇摇欲坠”。
虽然他不知道现世到底需要多少时间才会坠落，但现在距离最开始肯定已经过去了非常，非常之久的时间。
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在越过界限，成为正确者，踏上通向“万眼·烛阴”狂想之路后，上杉澈就能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时间观念被影响……
或者说，模糊了。
不然的话，万眼·烛阴的变化哪里会有如今那么大。
千余只金红色的竖瞳眯起，
“所以既然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这现世还这么巧掉在了我的面前？”
现世很大。
但与真正广袤的常世相比起来，甚至连个稚童都算不上。
念头在瞬息生灭，从始至终加起来都不到一个眨眼的时间。
上杉澈迅速收起绝大部分的金红竖瞳，悄无声息地向着远处移动而去，防止被现世之中可能出现的危险给“跳脸”。
可还没移动多少距离，上杉澈便用仅存下来露出的两只眼瞳窥见了在天穹之上有密密麻麻，裹挟着强大气息的光束自现世之中飞出。
朝着视界线的彼端飞去。
这是什么？
金红竖瞳微微收缩，看清了光束之中的内容。
“现世里的强者自知坠落的时候无法将他们护住，把大量的普通人送了出去么……”
上杉澈若有所思。
没想到，如今现世中所剩下的正确者们的道德水平平均线还挺高的。
要是把那么多人放在常世，指定要被分成一份份的。
上杉澈自然也不会动。
他还没兴趣吃力不讨好地去突破底线，对好不容易活到现在的同类动手——哪怕只是在狂想的黑箱之中。
上杉澈又悄咪咪地移动了好久，已经看见了现世的边缘后才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点。
现世变成两半，中间的裂痕却极为光滑平整。
好像是人为的……
极远处，十只金红竖瞳无声张开，向着现世黑影边缘的“裂痕”望去。
淡漠的剑意在视野之中升起。
剧烈的悚然出现在了上杉澈的心中。
下个瞬间，大股大股猩红的鲜血自竖瞳的边缘喷涌而出，令上杉澈迅速合上了眼，再断绝联系。
谨慎起见，上杉澈将这十只眼瞳全都弃绝在了原地。
十只而已，他花点时间扫荡下常世大地就能补回来。
比起这个，还是别被追踪到本体更为重要。
片刻后，缓了过来的上杉澈若有所思地想道，
“这股强大异常剑意，总感觉有点熟悉……”
一个个念头在上杉澈的脑海中升起破裂，最后定格在了一个缥缈模糊的身影身上。
剑圣。
“剑圣，也来了？！”
这种级别的大佬也有兴趣和鱼儿们一起玩耍？
我反炸鱼机制呢！
意识到这点的上杉澈立刻又朝远处遁去很远，在观察到周遭的普通妖魔们都还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除了留了一只眼在外边收集信息之外，上杉澈极为老实地将所有的想法与眼瞳都给收了起来。
毕竟谁也保不准剑圣会不会直接从被劈成两半的现世里跳出来，觉得他这玩意是个有害妖魔，然后直接随手一剑打杀了。
那自己就直接可以美美重开了。
等等。
上杉澈突然从中意识到了一点——
现世，居然是剑圣劈成两半的。
什么情况？
那位大人发疯了？
搞不清楚这种大佬在想什么……
面对可能存在的剑圣，上杉澈自然是收敛所有气息，隐藏自身，静观其变，在远处隐身观察。
时间流逝。
天穹之上的黑影愈来愈大，仿若一座庞然巨山压顶，要将地上的所有生灵尽数碾碎。
死亡或将降临，慌乱开始发生。
对于个体，乃至是一个族群来说，现世还是太大了。
大到它们从感受到威胁的第一刻起就夺命狂奔，可直到生命衰朽，直到此时此刻也没有跑出现世的笼罩范围。
上杉澈甚至还见到了许许多多曾经被自己收过“过路费”的无眼生灵。
有些生灵并非妖魔，只是哪怕失去了双眼也依旧不会影响存亡与否，他便本着“不吃白不吃”的心理全给一股脑顺走了。
他默默地盯了地上许久，又盯了除却自然坠落，从始至终都没有分毫变化的现世与剑意。
“罢了。”
上杉澈睁眼，
“既然收了眼珠，那便稍微助你们一把吧。”
念起的同时，一只只金红色的眼瞳照彻大地，让那些原本就慌乱无比的生灵们更加恐惧了。
因为它们能感受到，这是自身曾经所经受过的大恐怖。
上杉澈没有在意它们到底是如何想的，只是用庞大的念力将这些生灵尽数卷起，给送到了现世坠落的范围之外随手丢了下去。
令它们，在这一场灾劫之中侥幸存活了下来。
至于之后能不能活，会活得怎么样，那可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居然没出手么……”
看似毫不在意，实则精神已经紧绷到极致的上杉澈慢慢收起一只只眼瞳。
方才这么大动静，剑圣不可能感受不到。
所以，两种情况——
其一，剑圣死了。
这个几乎不可能。
虽然在来到黑箱之中后大伙的实力都变成了【lv1】，名义上从头开始。
可只要看看南条姐就能明白。
人与人的【lv1】不能相提并论……一言能令他梦历大千的剑圣肯定更是恐怖。
其二的话，则是剑圣早已先于坠落的现世来到常世之中了，只不过自己现在还没遇到对方而已。
说不定，剑圣早已去到了常世的某个尽头，与最开始的大鸟一般的存在待在一起。
但即便确认了剑圣大概率不存在，上杉澈依旧没有再轻举妄动。
因为能在一开始选择进入现世，还存活到现在的，肯定几乎都是拿了邀请函的正确者，指不定其中就有能与自己相提并论的高手。
无声之中，时光流转。
隆……
隆隆隆……
那块悬于常世之上许久的浩大黑影，在此刻终于突破了铅黄色的云层，触碰到了一轮蜿蜒起伏的山脉。
于是山脉被夷为平地，裂谷被填满溢出，大地本身都发出了痛苦的悲鸣。
可这震耳欲聋的悲鸣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更大的存在所吞噬。
千千万吨的土石如同边缘的碎末一样飞溅四射，将整片天地都掩埋的沙尘如海浪朝着四面八方涌去。
前所未有浩瀚的灵气自这座死去的世界涌入天地之间。
光是在远处感受，就已经令上杉澈惬意地眯了双眼——要是头顶还有等级的话，肯定时不时会冒出来个【lv+1】的提示。
不过上杉澈依旧无动于衷，也没有做第一个主动接收这些灵气的“吃螃蟹者”。
这么久都等了，也不在意这点时间。
先前自现世中飞出的光束证明其中定有不少强者存在，但时到如今现世依旧诡异的没有一点动静。
所以上杉澈直到现在也依旧保有充裕的耐心。
反正黄泉之潮距离此处还远的很，况且南条姐也还没醒，打起来给她吵到了就不好了。
至于他自己的时间……实在是过于充足，充足到上杉澈目前完全感受不到万眼·烛阴的寿命极限。
总之，很长很长！
现在丢了一点发育时间，之后随便打个几年秋风不就补回来了。
在黄泉之潮没到来的现在，漫漫多的生灵难道还能跑着跑着就全都消失了，能量不守恒了？
没这道理。
“hide，hide……”
许久，连现世坠落的动静都渐渐平息了。
上杉澈留下的唯一一只眼瞳微动，窥见了那现世边缘的动向。
有什么东西，从现世之中出来了！
……
“咱们能安全落地，全靠有叶纯小姐你在呀！”
糜烂的废墟之中，银白色的模糊虚影渐渐消失。
接着，从中露出了面色极为苍白的叶纯，以及没什么损伤的璃璃子与二尺。
二尺一把搀扶住摇晃的叶纯，口中念诵六字大明咒，让她的面色稍微好转了些。
“多谢了……叶纯。”
一旁的璃璃子同样诚心诚意地向着叶纯颔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的感官好上了不少。
璃璃子就是这样的人——倘若帮了她一次，那她就肯定会记住，然后在之后十倍相还。
“两位姐姐别这样说，都是我应该做的……”
叶纯只觉得刚刚冷下去的脸皮又有些发烫了，她连忙摆了摆手。
二尺笑眯眯地眨了下眼，刚准备吸纳灵气补充消耗，面色就微微一变，
“叶纯小姐，现在别吸收此处的灵气。”
迎着叶纯略显迷茫的脸色，二尺严肃道，
“有毒，也许还会在无形中侵蚀神智。”
“那怎么办……”
叶纯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无妨。”
二尺沉吟片刻，看了眼毫无感觉的璃璃子，有些无奈地开口，
“璃璃子她感受不到灵气，我来以自身净化洗练吧，然后再渡给叶纯小姐你。
毋需担忧，我有清净金刚体，这点‘毒’对我来说不算严重。”
“那……谢谢你了，二尺。”
“理应做的罢了，无需推辞。”
二尺微笑回应：“要是没有叶纯小姐你，我们两个的状态肯定没如今这么好，也许直接死在了半路也不一定呢。”
璃璃子颔首：“的确。”
她们两人的话音刚落，周遭庞然的废墟便开始迅速崩塌。
接着，露出了一位又一位的正确者。
叶纯点了点人数：“只有大半人？”
“其他都死了。”璃璃子环视周围，与一位位非人存在对视，“剩余的不少人，许多状态也不够好。”
——只有德川龙二，还有九条胧夜看上去没什么太大损耗，他们在现世的实力最强，如今实力也依旧如此。
二尺与璃璃子的心中同时闪过这个想法。
而除却这十数位零零散散的正确者之外，现世之中早已荒凉一片。
毕竟德川龙二不用剑界护住普通人，那他们留下来就肯定活不了；二尺的能力也不足以支撑她带太多的累赘。
她的正确是“佛”，但不是蠢。
这才有了之前的那一幕——许多普通人被愿意送走他们的正确者给尽力送走了。
至于那些人们之后的死活，在场也没人管得了。
沉寂了一段时间后，有人提议，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先出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两个本地的妖魔问问。”
形似云雾，声音缥缈的非人存在沙哑开口，
“诸位，我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像是外界有什么大恐怖在窥伺我们一样……”
“大恐怖？可否细细道来？”
“具体的话，谈不上来……”
不少正确者在现世废墟中讨论了一会儿。
但最终，也还是没有因为可能存在的未知风险固步自封。
璃璃子，二尺，与叶纯也一致认为若是仅仅留在目前看似安全的坠落现世，后续也肯定活不下去。
无他，太简单了。
要知道，她们为了能在现世存活下来可是费了千辛万苦，哪怕其他地方还有活着的，整个现世存活者的数量也数得过来。
如果仅仅是缩在龟壳里就能一直活下去，那现世常世之间的存活难度差距也太大了。
等到叶纯的状态恢复完全之后，她与身旁的二女对视了一眼。
“咱们且跟在那几位的背后出去吧。”
二尺说着，接着又看向了璃璃子：“说起来，璃璃子小姐你是不是还没向你的这位大哥道谢？
咱可是已经谢过了……”
“这种废话能不能少说点。”
璃璃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修闭口禅的。”
叶纯见状，又连忙挤进二人中间开始打圆场。
……
最先出现世的，是形似云雾，声音缥缈的非人存在。
因为他的体型足够巨大，哪怕外界有什么危险一下子也不至于危及性命，反而可以试探出敌人的手段。
云雾无声地渗透而出，在荒无人烟的地界上游荡了好一会儿。
“诸位，没有问题。”
云雾发声。
可待他再回过神，却发现不知何时一只充满了冷漠与神性，有他近一半体型的金红竖瞳已经出现在了身后。
沉默蔓延。
茫茫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
“我如履薄冰地苟了这么久，结果……”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