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无形无质，却又能被在场的所有正确者清晰地感受到的剑光延伸，延伸，延伸……
直到，延伸到了世界的尽头。
将整座庞然的现世，一分为二！
近乎是剑光出现的一瞬间，无论是二尺，璃璃子还是所有正在托举现世的正确者。
无一例外的，全都感受到了“手上的重量”陡然剧增！
仅此一剑，就将原本差点回到正轨之上的现世又给劈回了拥有坠落势头的模样。
而且这次的坠落势头，还要远远比方才的更大，更猛，更加不可挽回！
众人色变。
因为再这样下去的话，没多久他们就必然要撑不住了。
这是可以预见的未来。
而在这其中，最为愕然的莫过于璃璃子与德川龙二。
二人都作为剑心抵达【彼岸】者，更别说德川龙二还是拥有【剑界】的，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当之无愧的大剑豪。
而就是他们，都没感受到这一剑出现的任何前兆。
“喂，德川龙二，现在是什么情况！？”
有体如山岳，远比山姥与大太法师更为巨大的巨人怒吼：“这一剑是谁斩的！出来，让他给滚出来！”
巨人咆哮着，浑身上下都已经因巨大的压力飚出了湛蓝色的血液。
另一个形似云雾，声音缥缈的非人存在同样问道：“谁斩的，目标在哪？”
“连我们都看不见半点人影，还能有谁？”
并着剑指，紧闭双目的九条胧夜缓缓睁眼，漠然开口：“当然只有那一位大名鼎鼎的剑圣，才能做到这种事了。”
剑圣！
九条胧夜话音一落，众人的面色再纷纷变色。
德川龙二眯眼，璃璃子面色冰寒，素来平静的二尺都微微蹙起了眉头……
甚至就连原本怒吼着让“斩击者滚出来”的巨人，一下子也偃旗息鼓，声音一下子弱了下去。
“那种大人物……”
巨人的脊柱因骤然增加的压力被压碎了好几节，但他现在只是嘟囔着：“为什么要这样做……”
对啊，为什么剑圣要在这种紧要关头一剑斩出？
为什么，剑圣要摧毁现世呢？
如是的疑问不由得浮出。
因为在现实中，代代剑圣可都是镇守现世直至死亡的——这一代剑圣迄今为止的表现也都堪称完美。
印象与现实的反差实在过大，让在场许多人一下子无法理解。
“为什么，剑圣阁下。”
德川龙二问。
他知道剑圣听得到他的声音，所以也就没浪费任何力量扩大声音。
“给予现世死亡，给予他们死亡，已经……”
那仿佛出现在无穷空间每一处的声音淡淡回道：“是最大的慈悲了。”
没有人能理解剑圣的话语，只有每一人所承担的“重量”愈发沉重。
二尺也不行。
她没有多说任何话，没有质疑与反驳，也没有顺从与应下，只是默默咀嚼着剑圣的回答。
然后伸出手，力所能及地救了点目光范围之内的人们。
就当是自欺欺人，也不错。
二尺没有被方才内心激荡而起的情绪所控制影响。
她曾经随同上杉澈到九重天守的“门前”过，从事后澈大人的表现来看，二尺明白剑圣至少不会是【恶】。
“——诸位，毋需多想。”
那不知身在何处的剑圣依旧用着轻描淡写，却听上去傲慢至极的声音开口：“现在的你们，是不会懂的。”
剑圣笑了一声，
“倘若用适合这里，你们又听得懂的话来说，那就是践行正确。”
剑圣说：“我的正确——就必须是要把这座千疮百孔，妄图苟延残喘下去的现世给毁灭了。”
“仅此而已。”
没有再废任何话，德川龙二面色一沉，直接展开了相较于上次困住璃璃子时膨胀了不止多少的剑界。
无论怎样，他得讨个说法。
可尚不待德川龙二动手，他就忽地感受到剑圣那原本还缥缈异常，环绕天地的气息倏地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仿佛从源头被切断了一样，变得无影无踪。
德川龙二难得在战斗开始前愣住了。
他的剑界还没有完全展开，那位剑圣就已经……死了？
他回头，和九条胧夜对视了一眼。
后者摇头。
意思是——
剑圣，真的已经死了。
就在说完话的刚刚。
这一下让德川龙二的眉眼不禁微抽，颇有一种全力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刚想找剑圣要个说法，结果对面直接不玩了，下线了？
开什么玩笑！
——剑圣为了斩出这一剑，居然直接把性命全都给压上了。
就为了将现世一分为二？
“德川君，别再在那里发呆了。”
九条胧夜漠然的声音传来，
“裂痕，合不上了。”
德川龙二低头。
于是便看见了直通无穷黑暗的深邃裂痕。
无形无质无限的剑意就伫立在那里，将现世分为两半，阻止现世重新弥合，又与现如今的现世将一同下坠。
他面无表情地将牙齿咬得嘎吱作响，然后收回了手。
也在提醒了众人一句后，第一个收回了力量与悬于天空的剑心。
见到的确事不可为，众人也只好纷纷停手，不再阻拦现世的分裂与坠落。
但还有两个人，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的一动不动。
二尺大人，与璃璃子。
前者满脸平静，只是凝视着即将将自身压碎的现世。
后者则满脸不爽地在怒骂着什么“这剑圣真是死了马了”“我直接去坟头疯狂偷吃你的贡品”之类的美言。
佛影愈发清净，大日愈发炽烈。
但在现世的坠压之下，都毫无意义……
直到德川龙二用剑界一下将她们二人移开，
“你们两个疯了？！”
……
外界，现世。
五人会兼“黑箱”相关临时扩大会议室。
“剑圣动了，动了！”
原本许久无声的会议室突然爆发出了阵阵欢呼。
然后，戛然而止。
因为他们能看到，剑圣抬起了手。
现世，因此变成了两半。
不少面露喜色的高层都愣在了原地揉着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没有看清，亦或者将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莫名联系在了一起。
五人会，或者说二人三投影的面色则各异。
“不管怎么说，都疑似有点极端了吧。”
历道博士冷冷地，笑呵呵地评价道：“我们的这位剑圣大人，还真是喜欢脚疼砍脚，头疼砍头啊。”
漏刻博士：“……”
刚用投影降临没多久的新任天文博士张了张嘴，叹了口气，
“哪怕最终我有可能会那么做，可无论怎样也做不到这般果决啊。”
阴阳博士则有些“慌忙”地重新戴上眼镜：“什么？刚刚发生了什么？有沙子飞进眼睛里了，没看清，我没看清啊，这个是不能重播的吧！”
其余四人不约而同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移开目光。
室内有沙子……
嗯，从概率学上来看，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发生的事。
毕竟，阴阳博士日常与这位剑圣大人打交道的次数，并不算特别少。
“其实，这就是剑圣交出来的【答卷】啊。”
迎着诸多不解，迷惑，质疑的目光，阴阳权助目光平淡：“这也是这一场实验中，阴阳助所得到的第一份答案。”
——剑圣的那份不断滋长，永不磨灭的无主意志会长存在剑意当中。
——此后如有复兴者诞生，有新的文明诞生，便会不可避免地见到这一份以整座现世作为锚点落定的剑意。
是一份薪火？
还是一块墓碑？
阴阳权助不知道，他当然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剑圣是如何作答的。
说罢，他朝着一些文职高层笑了笑，摆摆手：“大家要是理解不了的话，就当做没看见吧，这不是什么大事儿。”
“咱们，还是先看看常世这边发展的怎么样了。”
说吧，阴阳权助挥手“换台”。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阴阳权助看了会儿，也不禁露出了哭笑不得与讶异交织的表情，
“这还真是……”
……
“这一顿大眼珠子，味真足！”
又美美饱餐了一顿的上杉澈的眼瞳数量又翻了一番。
与之相对的，大地上又多了成千上万的“无目者”，他这一团“黑云”的体型也愈发膨胀，显得稍微有些臃肿。
已经从最开始的常世大地上能“勉强看清”，到了现在的“不容忽视”！
但没飞多久，一批新的浑身披毛，四足着地人脸猴身的妖魔就又映入了上杉澈的眼帘。
而且它们，还都足足有着三只眼睛！
“略有饱腹感而已……微胖男孩只吃这点果然还是不够的。”
上杉澈说着，让依旧被他用念力托着，不过同样已经抵达了【lv49】的南条爱实忍不住笑出声。
他立刻解释道，
“这是少食多餐这一块！”
但随即，上杉澈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必要解释。
因为一直躺着不怎么动，被他疯狂投喂的袖珍南条爱实虽然等级提高到了四十九级，但幼小的体型依旧没变。
又因为南条爱实说要未雨绸缪提前储备能量，所以导致肚子这部分被撑得超级大。
上杉澈反驳着，用念力戳了戳那圆滚滚的肚皮说道，
“南条姐，你不懂减肥这一块儿！”
南条爱实：“……”
“我一个十岁不到体型的人类，和你这个能把正常体型无线变大的千睛怎么比？”
颇为无语的南条爱实有些艰难地换了个姿势继续躺，又引来上杉澈一阵善意的笑声。
“我之前点了点，你都得有两千多只眼睛了吧。”
她说完，然后摆摆手：“别笑了上杉君，我要开始越过【界限】了。”
上杉澈登时闭嘴：“好好好。”
南条爱实说：“我越过界限，寻找正确的时间可能花的会有些久，你别给我折腾死了就行。”
“南条姐你这说的什么话，当然不可能了……”
不过上杉澈也有些意外，南条爱实居然没有对自身的“正确”没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不是说哪里不好，只是和她在现世里爆强的实力有些对不上而已。
一般如她这种级别的强者，早就问过自己这种问题了。
不过南条姐是社畜，也可能是因为这点……
年龄和自己差了一代是这样的，想法可能不太一样。
啪。
轻飘飘的，甚至有些艰难的一脚踢到了一只巨大的金红色竖瞳上，南条爱实板着小脸说，
“上杉君，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十分不尊重的想法。”
这也能被看出来！？
南条姐神了。
千百只竖瞳在天穹上睁开，上杉澈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没啊没啊，南条姐你开始吧，我飞慢点仔细扫荡扫荡。”
南条爱实切了声，闭上了双眼。
上杉澈无视着从地上传来的凄厉怒吼，用更多层的念力将南条爱实重重包裹，再缓缓送入了自己“黑云”体内的正中心。
“赶路赶路。”
常世很大，大的惊人，哪怕以现在这个速度疾驰下去，也不知道要多少时间才能赶上他“出生时”所见到的那只发出清鸣的大鸟。
但没关系。
时间，不是问题。
他只需要比在身后不知多远的黄泉之潮更快些就行。
所以上杉澈反倒将动作放慢，慢慢游荡着，慢慢少食多餐着无数妖魔的眼球，也让他这朵黑云的体型和眼瞳的熟练不断变大变多……
没有了精确的计时工具，时间便如流水一样在不知不觉中自指缝流去。
隆隆……
某一天，只觉得没过去多久的上杉澈听到了头顶传来了一点奇怪的声音。
他停留在原地，似乎真的成了一片不动的黑云。
再抬头，两只平平无奇的金红色竖瞳在远处同时张开。
上杉澈能看见——
略微变得有些铅黄色的天穹之上，出现了两大团逐渐放大的巨大……不，简直是无边无际的黑影团块。
就好像有人突然用笔刷在常世的天空上添加了两团不一样的色块。
“那是什么……”
上杉澈心生疑惑，于是密密麻麻，连绵到天际边缘依旧远远不止的金红色竖瞳齐齐张开，望向上天。
然后，他看清了。
现世！
那是，变成了两半的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