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大意了。
听到“诸位”二字的上杉澈又紧接着发出了一些意义不明的字句，将方才说的两句话模糊掉。
因为单单这云雾实在没法和他比，所以一下就有些小小的膨胀。
不应该，不应该。
——这竖瞳，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
云雾在短暂的愣神中没能从茫茫多的模糊呓语中分辨出那两句话，只是本能地在金红竖瞳的注视下感到恐惧。
然后爆退至现世的入口处，死死地“盯”着上杉澈单单露出的这一只眼瞳。
“这是什么东西？！”
云雾心念顿转。
他在发现上杉澈的眼瞳并没有乱动，或是对他做些什么之后，心念之中的惊吓渐渐消去。
取而代之的，是在感受到强大气息后的警惕与审视。
云雾沉默片刻，然后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阁下，是何等存在？为何待在此处？”
竖瞳定定地凝视着云雾，没有回答。
气氛一点一点地僵硬起来。
实际上，是上杉澈在迭诅咒的层数时间。
“如果这家伙是作为正确者，实在是有些弱的不堪入目了吧。”上杉澈想，“初步估计，连我两百只眼瞳都打不过。”
要知道，“万眼·烛阴”的实力增长与眼瞳数量的关系可不是线性的。
差不多每多个一两百只眼瞳，上杉澈都能轻松吊打之前的自己。
“也不知道是派出来探路的杂鱼，还是伪装成杂鱼的真正大佬。”
上杉澈打量了下云雾：“况且这家伙还没眼睛，还是等诅咒层数迭的够多，到时候再一下秒了吧。”
等待的时间中，上杉澈忽地灵光一现。
——自己，是不是可以伪装成“从现世掉入常世的正确者们第一个遇见的引导NPC”？
这类NPC，在大型RPG里并不少见，而且每次换地图都会出现带主角熟悉一下新地图。
想到就做。
如同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样，上杉澈控制着金红色的竖瞳收缩了下，然后捏出清晰而沧桑的声音缓缓说道，
“吾乃……相柳。”
上杉澈回想了一会儿祸津大人的说法方式，用着像是被痰卡住喉咙的语调说着：“汝面前所见，不过是吾区区一只眼瞳罢了。”
说罢，第二只金红竖瞳兀地出现，让云雾又隐隐后退了一些。
随后出现的，是上杉澈临时用万变的黑色粘液捏成的黑色龙头与龙身。
——虽然他没见过真正的龙，但也没有想当然地乱捏，而是参照着神话典籍上龙的刻板印象塑造而成。
至于真正的“相柳”实际上根本不长这样……这里可是阴阳助的狂想黑箱，出现一些与现实中迥异的长相不是很正常吗？
一只只充满神性的金红色威严竖瞳亮起，照彻天地；九只黑色的龙首尽数垂落，漠然地凝视着缥缈无形的云雾。
云雾跟前，高达数千米的九首相柳昂立而起，庞然肃冷。
——至于为什么上杉澈不说自己是无论位格还是威慑性都更高的“烛阴”，那是因为烛阴只有两只眼瞳，迭诅咒的层数也太慢了。
有时候一丝差距就能决定胜负，更何况是九倍诅咒层数。
“汝等，便是‘自现世坠落而来的正确者’？”
唯有神话之中才会出现的生物向着云雾漠然发问：“回答我，缥缈无形之妖。”
在上杉澈显露“相柳真身”后感受到压力呈几何倍数增长的云雾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碰见头顶【？】的NPC了。
原来如此，窥视感的来源在于这头相柳。
云雾微微放下警惕，心中贪念升起：“相柳阁下，您说的没错，我就是自现世坠落而来的正确者！”
他故意没有说“我们”，为的就是看看能不能从“相柳”的手中拿点好处。
结果当然是没的。
上杉澈哪里给得出好处——就算他送只大眼珠子出来，这云雾敢要吗？
九首相柳听到这话，语气森然地说道，
“汝应当还有不少同行者才是。”
“将他们，叫出来！”
上杉澈冷冷道：“吾有关于常世之事要与汝等宣告。”
“阁下还请稍等！”
这话符合人设，合情合理，也戳破了云雾的小心思，他自然来不及想到更多。
而是直接就重新钻入了现世废墟之中，向着慎重的众人知会了在外界所见所闻，让他们的警惕微微消除。
不多时，上杉澈便见到了鱼贯而出的中非人正确者。
在这之中，云雾果然不出意外地属于最弱的那一档。
“其他人的话，也勉勉强强在应付的范围之内，不过要是一同联手就真的有些难整了。”
上杉澈在心中暗忖：“哪怕是迭完诅咒也一样。”
这些都是从相对狭小现世的尸山血海中杀出重围“正确者”，而并非什么能随手捏死的阿猫阿狗。
咦？
那是……九条胧夜？
有意外的熟人以意外的方式出现在眼前，让上杉澈有些惊讶。
不过更惊讶的还在后面。
因为上杉澈能看见……
在众多正确者的最后，面容平静如湖面的二尺大人，与明明站在一旁，存在感却低到吓人的璃璃子出现了！
——她们两个，居然都从现世里杀出来了！
——而且，还站得这么近？！
上杉澈原本还以为这两个家伙一见面就会以命相搏，到最后不同归于尽就是好结局来着。
眼瞳再微微一动，上杉澈接着发现了有人被她们二人护在身后的……
还有高手？
咦，这张脸好熟悉。
这不就是……
叶纯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样貌完全就没有变过！
这下，上杉澈是真的惊了：“叶纯不明明在常世里吗，怎么会出现在阴阳助的黑箱里？”
只能说，上杉澈对真正的钞能力一无所知。
“原来是叶纯把她们两个拦住了么，是好女孩啊……”
上杉澈有些古怪地想着：“不过哪怕现世不大，她们三个能碰到一起也过于巧合了吧。”
这时，有非人存在的正确者忽然开口，
“德川先生，还不现身吗？”
上杉澈视野范围内的“空气”中，此前没有被他所发现的德川龙二缓缓出现。
后者面色不快，瞥了那开口的存在一眼。
“九只全视之眼居然没有发现德川龙二。”上杉澈的目光看似漠然地扫过他，“而且，在我目前的感知中他毫无威胁。”
无言之中，上杉澈已经给这位璃璃子的大哥打上了【最强】的标签。
众多正确者现身，上杉澈自然不会随便动手。
他在等诅咒层数。
“居然仅仅只有这些人数么……”
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后，上杉澈开始讲述常世之中所发生的常识。
“……”
“现如今，深度之海已被不可言说的力量所浸染，正自西方涌来，吞没世间的一切存在。”
上杉澈说道：“汝等能感受到天地灵气受到污染，就是征兆之一了。”
九只龙首一同向着另一边眺望而去，
“此后，唯有向着极东之地逃去，才能争取那一线生机。”
磨洋工一般地将这些常世常识说完，上杉澈便收回目光不看众人：“如此，吾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
他拖动着巨大的身躯慢慢向着现世废墟移动，
“若是汝等有不相信吾的也无妨，可自行去西方的绝地查看，吾绝不阻拦。”
“只是要记得……别随随便便地就死了。”
龙首中吐出冰冷的话语：“现世能培养出你们几个，不容易。”
“好了，且离去吧。”
上杉澈“盘坐”下来，懒洋洋地说道：“吾之分身会与汝等一同向着极东之地进发，本体则要在此吸纳千古未有的灵气了。”
听到这“引路NPC相柳”将话说完，德川龙二直接二话不说地消失在了原地，不知去向。
——被他感受到了吗？
上杉澈也不清楚，不过德川龙二能离去是最好。
这又不是现实，他可不想平白无故和这种超级天才以命相搏。
“哈哈哈！感谢相柳阁下所言！在下所获颇多！”
那巨人笑着，向着西方大踏步而去：“不过之后要如何，还是得亲眼去看看后再做决定啊！”
朗笑声中，巨人的身影缓缓消失。
“又走了一个。”
余下的正确者中，有人开口。
等待片刻后，发现没人再立刻离开后，就有正确者提出了疑问：“这常世，未免也太过荒凉了吧。
哪怕生灵因现世坠落而死，周围不也应该有些尸首吗？”
又有人幽幽道：“我们到了常世之后，除却这‘相柳’什么也没见到，莫非真的要相信这所谓相柳的一面之词，然后慌不择路地向着东边逃命？”
“这相柳虽长得不太相柳，但它没拦着我们，也没什么理由和原因骗我们吧。”
“——我也觉得，有点奇怪。”
璃璃子用罡气对二尺和叶纯传音道：“在我的感受之中，这头所谓的‘相柳’不像是神兽，连凶神之中的‘神’字也不沾边。”
她微蹙眉头，
“反而，像个彻彻底底的邪魔。”
——师出同门的璃璃子自然是看不穿上杉澈的伪装。
后者的蕴神术玉心诀早已练到炉火纯青进无可进，更别说现在仅仅显露了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力量。
“也许吧。”
二尺莫名地笑了笑，看向那正巧与她对视了下的金红色竖瞳。
这样冰冷漠然的眼神……她可太熟悉了。
除却威压，大小，颜色不同以外，难道还和澈大人的百目之眼，千睛之瞳有任何的区别吗？
叶纯同样有些疑惑。
因为她听这头大蛇说话之间的语调，字与字之间的衔接，还有抑扬顿挫都特别特别地像上杉君。
——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戴着耳机，其中循环播放着上杉澈所言的叶纯可以断定，99%是一个人。
可这模样看上去又完全不像。
所以疑惑。
“难不成，是上杉君自己选择了变成非人，再成长到了这样？”
叶纯眨眨眼：“那好像也挺帅的……”
与此同时，其余正确者依旧在迅速讨论。
“——如此说来，没人再独自离去了吧？”
这句话刚刚落下，原本一言不发的九条胧夜便消失在原地，向着东边进发而去。
“那么。”
酷似穿山甲的非人正确者没多说什么：“我们就一起抱团，跟着这个NPC一起走吧。”
见到区区十二人中有三个自己人，上杉澈自然也是从善如流。
他分出了有着一千八百只眼瞳的“分身”，示意众人跟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乏善可陈。
南条爱实依旧沉睡，上杉澈则边吸着巨量灵气，边不断在这九位正确者身上缓慢地迭着层数。
太快的话，被发现的可能性比较大。
至于原本千睛“诅咒层数达到1000就会立刻爆发”的效果，已经缓缓朝着万眼·烛阴靠近的他当然能轻松压制住。
……
“分身也有一千只眼瞳了，过来吧。”
在荒芜大地上滑行前进的上杉澈想道：“正好，我这里的诅咒层数也差不多迭加到压制不住的极点了。”
若是待会儿能一下控制住这九位正确者，就相当于一下掌握了现世残余一半的力量。
不过饶是如此，上杉澈依旧没有和三女直接沟通过。
又是不知几个日月轮转后，化作黑云模样的分身终于靠近了过来。
“那是……”
同样飘在空中的云雾率先发问。
“那是吾的分身。”
简单的一句话，瞬间打消了正确者们的疑虑。
唯有璃璃子想要起身开口。
啪。
二尺登时用小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笑眯眯地比了个“嘘”的手势。
璃璃子眉头紧锁，
“二尺，你什么意思？”
“大魔王，原来你也会蠢成这幅样子呀……”
二尺用指尖点着璃璃子的唇瓣，另一只手捂着腹部，已经笑得前俯后仰了：“你这当局者，也太迷了些。”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巨大的“相柳”在原地停下。
然后，看向那些向他投来目光的正确者们。
一只只金红色的竖瞳自漆黑的体表翻出，再然后延伸至大地之上，天空之下。
字面意义上的，遮天蔽日。
“——诸位，一直以来忘说了。”
那九首龙头咧开大嘴，露出诡异的笑容，愉快不已地说道，
“我并非什么相柳，也不是给你们带路的NPC。”
数千只金红色的竖瞳一同转动，静静地注视着众人：“我只不过是常世的正确者而已。”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
“——【万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