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
安德森睡得正香。
自从带回了土豆，他在大乾的地位就水涨船高，受到了极大的封赏，可谓是顿顿有肉吃，连睡觉的褥子都厚了一层。
今天的晚膳是一碗热腾腾的油泼面，加上一只烧鸡，他吃了三大碗，到现在还撑着呢。
这会儿他正躺在床上，梦里全是金发碧眼的异域美人冲他抛媚眼。
这才是日子啊……
然后房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轰的一声，门闩崩飞，五六个全副武装的禁卫鱼贯而入。
安德森吓得当场就从床上滚了下来。
“误会！”
“我……我是良民！我是高相的人！我什么都没干！”
张寿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安德森，速速把衣服穿上。”
“啥？”
“穿衣服，入宫。”
“陛下要见你！”
入宫？
安德森懵了。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捡起衣服往身上套，脑子却还是一片混沌。
这大半夜的入宫？
为什么？
难道是土豆出问题了，武曌不能弄高阳，所以就拿他安德森泄愤？
安德森越想越怕，连手指都在哆嗦。
“张统领，陛下叫我做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了。”
张寿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让侍卫把安德森架上了马车。
到了皇宫，安德森被侍卫架着穿过长长的甬道，七拐八绕，这才来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大殿前。
殿门推开。
安德森一眼就看见了龙案后坐着的武曌。
她穿着一身玄黑色的龙袍，凤眸微垂，面无表情，明明只是随意坐着，却让安德森感到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几乎让他抬不起头来。
那是天子。
大乾的皇帝。
安德森两腿一软，当场就跪了下去。
“草民、草民安德森，拜见陛下！”
武曌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这个金发碧眼的中年人，直接开口道。
“安德森，你不必害怕。”
“朕召你来，只是有几句话想问你，你如实回答即可。”
“是！”
安德森松了一口气，心中恐惧顿时消散了大半。
武曌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再绕弯子，直接进入正题。
“安德森，朕听高卿说，你的故乡在极西之地？”
“是！”
“草民的故乡在极西之地，要在海上航行一年半载，这才能到。”
“那是一片极为贫瘠、落后的地方，远不如大乾！”
安德森连忙回道。
武曌一脸认真的道，“那朕问你，你们那最大的官是谁？”
安德森愣住了。
最大的官？
陛下大半夜召他进宫，就为了问这个？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高阳，高阳朝他微微点头，示意他如实回答。
安德森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回陛下，我们那里最大的……最大的不是官。”
“不是官？”武曌的眉头微微蹙起，“那是什么？”
安德森的声音更抖了。
“是……是上帝。”
上帝。
这两个字从安德森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敬畏，仿佛说出这个名字本身，就需要莫大的勇气。
武曌的瞳孔微微收缩。
“上帝是什么人？”
安德森跪在地上，双手不自觉地合十，做出了一个祈祷的姿势。
“上帝不是人，而是神！”
“他是创造天地万物的至高神，是全知全能的唯一真神，这世界上的一切，无论是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还是飞禽走兽、五谷杂粮，全都是上帝创造的。”
安德森的声音虽然还在发抖，但眼神却悄然变了。
那是一个信徒在描述信仰时的眼睛，虔诚，敬畏，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笃定。
武曌的目光微微沉了下去。
她转头看了一眼高阳，高阳正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武曌看向安德森，“那朕问你，上帝和你们那的国王……谁大？”
安德森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当然是上帝大！”
“国王只是人间的统治者，而教皇乃是上帝在人间的代表，教皇可以直接传达上帝的旨意，他的权力凌驾于所有国王之上。”
武曌的身体微微前倾。
“教皇？”
“陛下，教皇是上帝在人间最忠实的仆人！”
提到信仰，安德森的话匣子终于彻底打开了，就连心中的恐惧都忘了大半。
“教皇的话，就是上帝的话！”
“教皇一句话就能让国王下跪，就能让成千上万的百姓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一年收成的十分之一交出来，我们管这叫‘什一税’。”
“教皇只要说一句‘这是上帝的旨意’，那就没有人敢违抗。”
武曌手指轻微的发颤，有些难以置信。
这一切，竟是真的！
她当然不会怀疑高阳和安德森联合骗她，高阳也没必要干这种事！
这长安城内的胡商，何止上千？
这若是说谎，一问便知！
正因为是真的，武曌才会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椎往上爬。
“你们那里的国王，受封还需要经过教皇？”
“当然！”
安德森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敬畏的光芒，“在我们那里，如果国王不接受教皇的加冕，那他就是‘异教徒’！”
“他的王位会被剥夺，他甚至会被绑在火刑柱上活活烧死，那是教皇的权力，没有人能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