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见刀?”一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刀疤的老者,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是……是盟主的月见刀。”
“没错。是它。刀身上的锈迹……还有那股气息……绝不会错。”另一名中年汉子激动地喊道。
“您是盟主的孩子?!”
那老者浑浊的眼在柳时衣身上停留片刻,率先跪下。
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那些恢复神智的凌霄盟旧部,一个接一个地朝着柳时衣的方向,重重地跪倒在地。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激动、羞愧、悔恨,以及一种找到了主心骨的狂热。
“属下……属下参见盟主。”
“参见盟主。”
“我等……我等被嵩山妖道徐天以邪蛊控制,身不由己,助纣为虐……罪该万死。请盟主责罚。”
“盟主。嵩山派才是真正的魔窟。徐天那老贼,才是害死老盟主、覆灭我凌霄盟的元凶。他用邪蛊控制我们,让我们自相残杀,更让我们背负了无数血债。盟主。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带着血泪的控诉,响彻了这片幽暗的密林。
萧时看着眼前跪倒一片、声泪俱下的凌霄盟旧部,又看向脸色苍白、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的柳时衣,心中那一直以来的猜测和预感,终于得到了最残酷的证实。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原来,毁了他一切的,并非凌霄盟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走到柳时衣身边,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在她耳边说道:“真相已明。但仅凭我们和他们的证词,不足以撼动嵩山派这棵大树,更不足以让天下人信服。徐天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彻底揭穿他伪善面具的机会。”
柳时衣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也带着一丝询问:“你的意思是?”
“英雄榜。”萧时目光锐利如刀,斩钉截铁,“不久后便是天下英雄齐聚的英雄榜重排之日。那是徐天声望的巅峰时刻,也是他防备最松懈、最想展现嵩山派‘煌煌正道’的时刻。我们要在那个时候,在天下英雄面前,上演一出大戏。让所有人亲眼见证,所谓的七大派之首,是如何豢养凌霄盟、残害同道、嫁祸于人的。让凌霄盟的冤屈,昭雪于天下。”
他的计划大胆、凶险,却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柳时衣的心。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迎着萧时深邃而坚定的目光,斩钉截铁地回应:
“好。决定你来做。”她的声音清晰有力,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责任,我来负。”
萧时心头猛地一震。他看着柳时衣那双燃烧着火焰、充满了决绝和信任的眼睛,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流,混合着巨大的责任感,瞬间涌遍全身。
柳时衣转身,走向那些跪倒在地的凌霄盟旧部。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饱经磨难、此刻却充满了希冀的脸庞。
“诸位。”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所受的冤屈,我已知晓。嵩山徐天的罪行,罄竹难书。血债,必须血偿。但此刻,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盟主但请吩咐。我等万死不辞。”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悲愤和决心。
-
嵩山,掌门静室。
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在徐天面前:“禀主人,已确认。柳时衣、萧时等人,连同那些试图反抗的蛊奴,已尽数被困死在温善言遗留的‘千藤迷踪阵’核心区域。阵法引动地火,尸骨无存。”
徐天背对着他,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知道了。下去吧。”
“是。”黑衣人悄然退下。
静室内只剩下徐天一人。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满意的、冰冷的笑容。然而,就在笑容绽放到极致,几乎要溢出得意之时,那笑容却如同被瞬间冻结的湖面,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寒潭般的冰冷和……一丝极淡的疑虑。
密林深处,一处相对隐蔽的干燥石坳。
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林间的湿寒。凌霄盟的旧部们被安置在周围警戒、休整。柳时衣、萧时、沈溯、魄风围坐在火堆旁。阿离被沈溯喂了些安神的药汤,蜷缩在火堆旁的干草上睡着了,脸上依旧带着痴傻的茫然。
“我们已经让他们传了假消息,接下来怎么办?直接杀上嵩山?”殷裕包扎着腿上的伤口,龇牙咧嘴地问。
“硬闯是送死。”萧时拨弄着篝火,火星跳跃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徐天此刻必然严阵以待。我们需要等待英雄榜的时机。在此之前,必须隐藏行迹,积蓄力量。”
“先离开嵩山。”柳时衣接口道,她看了一眼熟睡的阿离,“把他安顿好。”
众人点头同意。
“魄风,”萧时看向沉默的同伴,“你负责联络我们在周国的人手,提前布置。”
魄风无声地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沈溯和殷裕靠着石壁沉沉睡去。魄风抱着刀,闭目养神,依旧保持着警惕。
柳时衣却毫无睡意。她看着跳动的篝火,脑海中翻腾着穆若蓝临终的话语,林正阳的承诺,徐天的阴谋,还有……萧时那沉静而坚毅的侧脸。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底滋生,混杂着生死相依的悸动和对他那份沉重过往的心疼。
她站起身,走到萧时身边坐下。火光映照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也映出他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孤寂。
“在想什么?”柳时衣轻声问。
萧时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停留在跳跃的火焰上,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的时空。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在想……责任,信任,还有……值不值得。”
柳时衣的心微微一动。“值得。”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值得。”
萧时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目光似乎要穿透她的灵魂。“包括……让你背负起凌霄盟这沉重的担子?让你站在天下人的对立面?”
“那又如何?”柳时衣迎着他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坦荡和一种近乎执拗的信任,“我说了,责任我来负。我相信你。这就够了。”
火光跳跃在两人之间,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