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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榜(一)

    数日后,周国边境,一座繁华的城镇。

    楚延的马车如同旋风般冲入城门,直奔城内最好的医馆。马车内,楚弈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后背的伤口虽经简单处理,依旧触目惊心。

    “太医。太医呢。”楚延抱着弟弟冲下马车,对着迎上来的医馆管事厉声咆哮,眼中布满了血丝,“救他。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他给我救活!”

    又过了几日,通往周国都城的官道上。

    柳时衣一行人风尘仆仆。他们将阿离安顿在途径城镇一家信誉良好的医馆,留下了足够的银钱和沈溯配制的安神药方。阿离依旧痴傻,但至少在医馆里,他能得到基本的照料和安全。

    临近黄昏,他们抵达了下一座城镇。刚入城,一股不同寻常的热闹气息便扑面而来。街道两旁张灯结彩,挂满了各式各样精巧的花灯,年轻的男女们身着盛装,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糕点和花香气息。

    “咦?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热闹?”殷裕好奇地东张西望。

    “是乞巧节。”沈溯看着街边贩卖的巧果和丝线,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了然。

    “乞巧节啊……”柳时衣看着那些成双成对、笑语晏晏的年轻男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萧时。

    萧时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样,仿佛周围的热闹与他无关。只是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一下,似乎在忍受着什么不适。

    他们在城中一家还算干净的客栈落脚。安顿好后,殷裕立刻拉着沈溯,兴致勃勃地说要出去看花灯。沈溯本想拒绝,但架不住殷裕的软磨硬泡,又看了看柳时衣和萧时,最终还是被殷裕拖了出去。

    魄风抱着刀,默默地守在房间门口,如同一尊门神。

    柳时衣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对面萧时紧闭的房门,犹豫了片刻。客栈外的喧嚣和欢声笑语隐隐传来,更衬得走廊里一片寂静。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萧时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叩叩叩。”

    里面一片寂静。

    “萧时?”柳时衣又敲了敲,“外面……很热闹,是乞巧节。要不要……出去走走?”

    门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柳时衣等了片刻,心中那点小小的期待如同被冷水浇灭。她咬了咬下唇,一股莫名的委屈和失落涌上心头,转身负气地离开了走廊,独自一人下了楼,融入了外面喧嚣的人潮。

    房间内。

    萧时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抬起手,在眼前挥了挥,又凑近桌上的烛台……没有任何气味。

    他的嗅觉……彻底消失了。

    门外柳时衣离开的脚步声清晰地传来。萧时闭上眼,一种巨大的疲惫和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知道她只是好意,可这份喧嚣的热闹,于他而言,是如此的格格不入,甚至……是一种折磨。他背负的东西太重,重到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不敢去触碰那些……看似美好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魄风沉默地走了进来,看着坐在地上、气息低沉的萧时。

    “她……邀请你出去?”魄风的声音低沉。

    萧时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你拒绝了。”

    “……”萧时依旧沉默。

    “阿时。”魄风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叹息的语调,“我跟着你……很久了。从药王谷……到昭国……再到如今。我见过你统领千军万马的意气风发,也见过你身受重伤命悬一线的狼狈。但我……很久没见你……真正开心过了。”

    萧时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柳时衣……她不一样。”魄风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直视萧时的内心,“她像一团火。能烧穿你裹在身上的那层冰。别把她……推得太远。别让自己……再失去这……难得的……快乐。”

    快乐?萧时的心猛地一颤。这个词对他而言,太过奢侈,也太过陌生。他睁开眼,看向魄风,眼神复杂。魄风不懂,不懂他背负的血海深仇,不懂他时刻面临的杀机,不懂他体内那随时可能爆发的寒毒……他有什么资格,去奢望那所谓的“快乐”?

    然而,心底深处,一个微小的声音在反驳:可是……她在等你吗?她一个人在外面……

    一股莫名的担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顾虑和自厌。他猛地站起身。

    长街上,花灯如昼,人潮如织。各色精巧的花灯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年轻的男女们笑语晏晏,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糕点和花香气息。

    萧时如同鹤立鸡群,在熙攘的人流中艰难穿行,目光焦急地扫视着四周,寻找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喧嚣的人声、刺鼻的香粉味、食物的香气……这些平日被忽略的感官信息,此刻却因为嗅觉的缺失而显得格外混乱,让他心烦意乱。

    终于,在长街尽头,一座巨大的、扎成鹊桥模样的花灯拱门下,他看到了柳时衣。

    她独自一人站在灯下,仰头望着那流光溢彩的鹊桥。暖黄色的灯光洒落在她身上,柔和了她平日里带着几分凶戾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微微抿着唇,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几分落寞,又带着一种别样的沉静。

    那一刻,喧嚣的世界仿佛瞬间远去。萧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就想朝她走去。

    然而,就在他抬脚的瞬间,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柳时衣身侧的人潮中挤出。一人猛地捂住她的口鼻。另一人则狠狠在她后颈处一击。

    柳时衣的身体猛地一僵,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软软地向后倒去。被那两人一左一右架住,迅速拖入旁边一条幽暗狭窄的小巷。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如同电光火石。周围的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柳时衣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

    “柳时衣!”萧时目眦欲裂,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席卷全身。他如同离弦之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不顾一切地撞开人群,朝着那条小巷猛冲过去。

    城西,一处废弃的柴房。

    浓重的灰尘和霉味充斥着空气。柳时衣被粗暴地扔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后颈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意识模糊。

    “嘿嘿……老大,成了。”一个带着猥琐笑意的声音响起。

    柳时衣艰难地睁开眼,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面前两张带着狞笑的脸。其中一个身材矮壮,脸上带着一道刀疤,另一个则瘦高个,眼神阴鸷。她认出来了。是之前在嵩山后山试炼中,和那刀疤脸一起围攻过他们的凶徒之一。后来侥幸逃掉了。

    “小娘皮,没想到吧?冤家路窄。”刀疤脸蹲下身,一把抓住柳时衣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淫邪和贪婪,“在嵩山后山让你跑了,今天看你还往哪儿跑。识相的,乖乖把那把邪门的刀交出来。再让大爷们好好乐呵乐呵……说不定,还能给你个痛快。”

    柳时衣又惊又怒,奋力挣扎:“滚开。”她想调动内力,却惊恐地发现,右肩伤口处那股被强行压制的阴寒之气,在这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受袭之下,如同沉睡的毒蛇被彻底惊醒。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爆发,疯狂地侵蚀着她的经脉。她只觉得全身的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四肢百骸都传来被冰针刺穿的剧痛,连抬起手臂都变得无比困难。

    “呃……”她痛苦地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哟?还想反抗?”瘦高个狞笑着,伸手就去扯柳时衣的衣襟,“中了老子的‘酥骨散’,还这么不老实?”

    他的手,带着令人作呕的汗臭和油腻,眼看就要碰到柳时衣的胸口。

    “找死。”

    柴房那扇破旧的木门,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瞬间化为无数碎片,激射而入。

    一道快如鬼魅的身影,带着滔天的杀意和冰冷刺骨的寒气,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瘦高个面前。一只骨节分明、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如同铁钳般,狠狠地、精准无比地掐住了瘦高个那只伸向柳时衣的肮脏手腕。

    “啊——”瘦高个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整只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变形。

    萧时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他甚至没有看那惨叫的瘦高个一眼,手腕猛地发力,如同扔垃圾般,将瘦高个那扭曲的身体狠狠砸向旁边的墙壁。

    “砰。”又是一声闷响。瘦高个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连惨叫都发不出了。

    刀疤脸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他怪叫一声,转身就想从破窗逃走。

    “想走?”萧时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他身影一闪,瞬间堵住了刀疤脸的去路。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一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在刀疤脸的胸口。

    刀疤脸狂喷鲜血,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柴堆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解决掉两个杂碎,萧时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他们的尸体。他立刻转身,冲到柳时衣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靠在自己怀里。

    “柳时衣,你怎么样?”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冰冷的杀意被浓浓的担忧取代。

    柳时衣靠在他坚实的臂弯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淡淡的血腥气。后颈的疼痛和体内的寒毒依旧肆虐,让她浑身冰冷,牙齿都在打颤,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却悄然包裹了她。

    “冷……好冷……”她哆嗦着,声音细弱。

    萧时的心猛地一沉。他这才注意到,柳时衣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乌青,身体冰冷得如同冰块。他立刻将自己的外袍脱下,紧紧裹在她身上,同时手掌抵住她冰冷的后背,将一股精纯温热的真气缓缓渡入她体内,试图压制那狂暴的寒气。

    “别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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