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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山之变(五十)

    “禀代掌门,后山已彻底封锁,各要道均布下弟子看守。但是……”一名嵩山弟子单膝跪在徐天面前,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并未发现柳时衣、萧时等人的踪迹。连同……穆若蓝的尸体……也……消失了。”

    徐天负手立于掌门院中庭,背对着弟子。山风拂动他洗得发白的藏青道袍,背影清癯,却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硬。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如同无形的压力,让跪地的弟子额头渗出冷汗。

    “消失?”徐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淡无波,“一群重伤之人,带着一个累赘和一个死人,还能飞天遁地不成?”

    “弟子……弟子无能。”那弟子头埋得更低。

    徐天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深潭,倒映着弟子惶恐的脸。“罢了。看来这后山的犄角旮旯,比我想象的还要多。”他摆了摆手,“传令下去,放出‘那些人’吧。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也该让‘凌霄盟’的诸位……活动活动筋骨了。”

    那弟子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立刻应声道:“是。弟子遵命。”

    密林深处,光线被浓密的树冠彻底吞噬,湿冷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脚下的腐叶厚得如同沼泽,每一步都发出令人心头发毛的“噗嗤”声。

    柳时衣搀扶着脸色越发苍白的沈溯,萧时在前开路,蝉翼流光剑的微光勉强照亮前方几步的范围。魄风背着阿离,如同沉默的石像,警惕地殿后。殷裕则紧张地抱着他的长雪伞,东张西望,生怕从黑暗中跳出什么。

    “这……这鬼地方,怎么感觉越来越阴森了……”殷裕的声音带着颤音。

    柳时衣也觉得不对劲。周围的景象越来越眼熟。扭曲虬结的古木,湿滑布满苔藓的巨石,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腥甜气味……一种强烈的既视感攫住了她。

    “等等。”她猛地停下脚步,目光死死盯住前方一块形状怪异的巨大岩石,那岩石上有一道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天然裂缝,裂缝深处黑黢黢的。“这里……这里是不是……”

    “是温善言囚禁楚弈的那片林子。”萧时的声音低沉而肯定,替她说出了答案。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眼神锐利如鹰,“这片林子……果然与嵩山后山相通。”

    “什么?”沈溯和殷裕同时惊呼。

    “温善言……是徐天的人。”柳时衣瞬间想通了一切关节,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守在这里,根本不是在练什么邪功,她是在看守这条连接嵩山内山与外界的秘密通道。看守徐天豢养凌霄盟这条毒蛇的后门!”

    “豢养……凌霄盟?”殷裕倒吸一口凉气。

    “没错。”萧时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寒意,如同淬毒的刀锋,“先前我就觉得奇怪了,圣女教白鹭炼制的那些蛊虫,为何要用来操纵人心。而今我倒是全想通了,澜州城那些被掳走的青壮男子,不过是他们试验蛊毒、筛选‘合格’傀儡的牺牲品。温善言,就是徐天放在这里,替他把守这条秘密通道、处理‘试验品’的忠实走狗。”

    真相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原来所谓的凌霄盟作恶多端,不过是嵩山派徐天精心策划的一场惊天骗局。他们用蛊毒控制无辜之人,将他们变成悍不畏死的杀手,打着凌霄盟的旗号四处作恶,一方面铲除异己,一方面将天下人的仇恨引向凌霄盟,自己则躲在七大派之首的光环下,坐收渔利,暗中壮大。

    “好一个……一箭数雕。”柳时衣只觉得一股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烧得她右肩的伤口都隐隐作痛,“徐天……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才是真正的魔头。”

    就在这时,无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幽暗的树影中无声无息地钻出,瞬间将他们五人团团围住。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带着狰狞的鬼面具,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非人的迅捷,手中兵刃闪烁着幽光。

    人数之多,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波敌人。更可怕的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冰冷、死寂、充满了纯粹的杀戮欲望。

    “你们是谁?”殷裕吓得魂飞魄散,“怎么……这么多人?”

    “是凌霄盟。”沈溯眼神一凝,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惊骇,“看他们的手腕。”

    借着萧时剑身微弱的光芒,柳时衣赫然看到,这些黑衣人裸露的手腕内侧,都烙印着一个相同的、暗红色的诡异图案——一朵扭曲的、仿佛滴着血的赤色云霞。

    “或者说,是被操控了的凌霄盟人。”

    这些人的眼神空洞,动作却带着一种非人的协调和狠厉,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

    “杀。”为首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高大身影,发出毫无情绪的金属摩擦声。

    命令一下,数十名蛊奴如同被激活的杀戮机器,眼中红芒一闪,毫无畏惧地挺着兵刃,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杀而来。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毫无章法,却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护住阿离。”萧时厉喝,蝉翼流光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华,剑影如同怒涛般席卷而出。柳时衣强忍着右肩剧痛和体内翻腾的寒气,月见刀带着凶戾的锈红刀芒,悍然迎敌。魄风背着阿离,行动受限,只能依靠精妙的步法和短刀进行最极限的闪避格挡。沈溯银针连射,专打关节,试图阻滞对方的攻势。殷裕则吓得哇哇大叫,抱着长雪伞胡乱挥舞,竟也暂时逼退了靠近的敌人。

    然而,蛊奴的数量实在太多。他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上。萧时和柳时衣纵然武功高强,也被这疯狂的人海战术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沈溯的银针渐渐跟不上对方的速度,殷裕更是被一道刀光扫中大腿,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不行。太多了。杀不完。”柳时衣急促地喘息着,右肩的伤口在剧烈运功下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绷带,那股被压制的阴寒之气蠢蠢欲动。

    “沈溯。”萧时一剑逼退三名蛊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解药。”

    沈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正是当初在圣女教,她利用白鹭的蛊炉和残留药渣,呕心沥血研制出的一小瓶解药。

    “掩护我。”沈溯清叱一声,身形如同穿花蝴蝶,在混乱的战团中急速穿梭,目标直指那些蛊奴。

    “好。”柳时衣和萧时同时爆发。萧时剑光暴涨,瞬间将身前数名蛊奴逼退。柳时衣则不顾一切地冲向沈溯前方的敌人,月见刀带着惨烈的气势,硬生生劈开一条通路。

    魄风也猛地将阿离往地上一放,短刀如同毒蛇出洞,瞬间格开刺向沈溯后背的几柄毒刃。

    沈溯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她的身影快得如同鬼魅,指尖夹着几颗珍贵的解药,精准无比地、如同弹射暗器般,瞬间弹入了几名冲在最前面、张着嘴发出无声嘶吼的蛊奴口中。

    解药入口即化。

    那几名蛊奴的动作猛地一滞。眼中疯狂的红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起来。他们脸上狰狞的面具下,似乎发出了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在经历着某种激烈的内在斗争。

    “呃……啊……”其中一名蛊奴猛地扯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年轻却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他抱着头,发出凄厉的惨叫。眼中那空洞的杀戮欲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痛苦和……逐渐恢复的清明。

    “我……我这是……在哪里?”他茫然地看着周围惨烈的厮杀,看着自己手中染血的钢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悔恨。

    “成了。”柳时衣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快。给他们解药。唤醒他们。”萧时立刻喝道。

    沈溯精神大振,动作更快。在萧时、柳时衣和魄风拼死掩护下,她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精灵,将剩下的解药精准地弹入更多蛊奴口中。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蛊奴停止了攻击,他们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发出痛苦的嘶吼,眼中那被蛊毒控制的疯狂血色如同冰雪消融,属于人的理智和情感正在艰难地回归。

    “住手。都住手。”最先恢复神智的那名年轻人,看着周围依旧在疯狂厮杀的同伴,看着地上同伴的尸体,发出了悲愤的嘶吼,“我们……我们被控制了。是嵩山派。是徐天那个老贼。”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混乱的战场上炸开。

    那些刚刚恢复神智、或正在恢复神智的蛊奴们,动作纷纷停滞。他们茫然地看着四周,看着自己手中的兵刃,看着那些依旧被控制、眼神空洞的同伴,再看向柳时衣等人,最后,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柳时衣手中那把散发着凶戾锈红光芒的月见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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