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楚延抱着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楚弈,从密林深处跌跌撞撞地冲出来,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沉稳从容,只剩下极致的惶恐和暴怒。他身后的几名手下也个个带伤,护持左右。
他们刚冲出林间,正撞见带着几名弟子在外围巡视的徐天。
“徐掌门。”楚延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死死盯着徐天,“太子殿下在你这嵩山后山遭人毒手。重伤垂死。那些伤他的杂碎,一个都不能放过。必须给皇家一个交代。否则……”他后面的话没说,但足以让徐天身后的弟子们脸色发白。
徐天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看着楚延怀中面如金纸的楚弈,又扫了一眼他身后杀气腾腾的手下,心中念头电转。怎么把太子卷进来了……这麻烦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二殿下息怒。”徐天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声音带着安抚,“太子之事,老夫深感痛心。后山试炼,凶险难料,老夫已下令封闭所有出口,定会将凶手……”
“少废话。”楚延难得粗暴地打断他,眼神凶狠,“我不管什么试炼规矩。伤了太子的人,都得死。现在。立刻。让你的人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揪出来。否则,周国皇室,不会放过嵩山派。”他丢下这句狠话,不再看徐天,抱着楚弈,在手下的护卫下,朝着后山出口方向狂奔而去,留下徐天脸色阴沉地站在原地。
柳时衣和萧时刚走出不远,就听见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
“柳时衣!师父!”是殷裕带着哭腔的声音。
只见沈溯、魄风、殷裕三人正狼狈地朝这边跑来。沈溯脸色苍白,嘴角带着一丝血迹,显然也受了伤。魄风依旧沉默,但眼神凝重,护在两人身侧。殷裕更是衣衫破烂,脸上带着擦伤,抱着他的长雪伞,惊魂未定。
“怎么了?”柳时衣心中一紧,立刻问道。
“是楚弈……”沈溯喘息着,快速说道,“他为了救他二哥,被刀砍中后背,伤势极重……他二哥楚延带人赶到,已经把他带走了。临走前……楚延威胁徐天,要嵩山派交出凶手……徐天已经下令,彻底封闭后山所有出口。现在……所有参加试炼的人都在疯狂往外逃。嵩山派的人也在到处抓人。我们被堵在里面了。”
瓮中捉鳖。
柳时衣和萧时的心同时沉了下去。徐天果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封闭后山,将所有人困死其中,再以追查“凶手”为名,行灭口之实。
“先回岩洞。”萧时当机立断,“带上穆若蓝和那个傻子。这里不能久留。”
几人迅速折返,冲回那个弥漫着血腥味的岩洞。洞内,穆若蓝依旧蜷缩在角落,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魄风,背上她。殷裕,背上傻子。”柳时衣指着角落里那个蜷缩在草堆里、似乎陷入昏睡的傻子阿离。此刻也顾不上其他了。
魄风一言不发,上前小心地将气息奄奄的穆若蓝背起。他的动作很稳,尽量不去触动她的伤口。殷裕则咬着牙,将那个痴痴傻傻、毫无反应的阿离也背了起来。
“走。”萧时在前开路,柳时衣和沈溯殿后,一行人冲出岩洞,逆着那些仓惶逃窜的人流方向,朝着后山更深处、更险峻、更少人迹的方向钻去。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另一条出路,或者至少,一个更隐蔽的藏身之所。
然而,嵩山派显然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们刚冲出一片密林,前方一道陡峭的山崖拦住了去路。而山崖唯一的狭窄小径上,数名身着嵩山劲装、手持长剑的弟子,如同鬼魅般从岩石后现身,堵住了去路。为首一人,赫然是昨夜血云谷中那个面容阴鸷的赵昆。
“哼。果然在这里。”赵昆看着被魄风背着的穆若蓝和被殷裕背着的阿离,眼中闪过残忍的杀意,“代掌门有令。格杀勿论。动手。”
他一声令下,几名嵩山弟子立刻挺剑扑来。剑光闪烁,带着森冷的杀机。
“护住人。”萧时厉喝一声,蝉翼流光剑爆发出刺目光华,迎向扑来的敌人。柳时衣强忍着右肩剧痛和体内蠢蠢欲动的寒气,月见刀也悍然出鞘,锈红色的刀光带着凶戾之气斩出。沈溯银针连射,魄风背着穆若蓝无法全力出手,但也用短刀格挡着攻向他和殷裕的剑锋。
狭窄的山径上,瞬间爆发惨烈的搏杀。刀光剑影,劲气纵横。萧时和柳时衣如同两道屏障,死死挡住大部分攻击。沈溯的银针刁钻狠辣,不断干扰着对手。但对方人数占优,又是以逸待劳,攻势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
“噗嗤。”一名嵩山弟子被柳时衣的刀光扫中大腿,惨叫着倒地。但另一名弟子却趁机一剑刺向背着阿离、行动不便的殷裕。
“小心。”沈溯惊呼,一枚银针射出,打偏了剑锋,但那剑尖还是划破了殷裕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的痛哼从魄风背后传来。
只见一直气息奄奄、趴在魄风背上的穆若蓝,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睛。她的眼中燃烧着最后一丝疯狂的光芒。就在赵昆狞笑着,一记凌厉的劈空掌狠狠拍向挡在殷裕和阿离身前的柳时衣后背时。
穆若蓝猛地一咬舌尖,一股精血混合着最后的内力轰然爆发。她竟用仅存的一点力气,强行从魄风背上挣脱。身体如同扑火的飞蛾,用她那血肉模糊的身躯,狠狠地撞向了赵昆。
“滚开!”穆若蓝嘶声厉吼,带着无尽的怨毒和母兽护崽的疯狂。
赵昆的劈空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穆若蓝的胸口。而穆若蓝那蕴含着最后精血和恨意的撞击,也狠狠撞在了赵昆的肋下。
“噗——”穆若蓝口中喷出的鲜血,如同血雾般弥漫开来。她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旁边的山岩上,又缓缓滑落,再无声息。那一撞,耗尽了她最后一点生命之火。
赵昆也被撞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数步,肋下剧痛,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他没想到这垂死的女人竟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嵩山弟子的攻势为之一滞。
“走……快走……”穆若兰最后的声音微不可闻。
“穆庄主。”柳时衣惊呼,想要冲过去。
“别管我。带……带阿离……走……”穆若蓝的声音如同游丝,眼神却死死盯着被殷裕背着的阿离,充满了无尽的眷恋和哀求。
“他不是傻子。他是我和……前嵩山派掌门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