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一瞬间的错愕和混乱。
萧时动了。他如同扑向猎物的猛虎,爆发出积蓄已久的力量。剑光如同惊鸿乍现,带着一去无回的惨烈气势。
“嗤。嗤。”
两道细微的破空声。
蝉翼流光剑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划过两名死士的咽喉。快得他们连格挡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出。鲜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
眨眼之间,四名高手,一死,一重伤,两毙命。
萧辰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如同被冻结的冰雕。他看着眼前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逆转,看着满地狼藉的尸体和鲜血,看着萧时提着滴血长剑,一步步向他走来,一股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他精心准备的杀局,竟然……就这样被破了?
“你……你……”萧辰握剑的手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后退。
萧时停在他面前三步之外。剑尖斜指地面,殷红的血珠顺着冰冷的剑锋缓缓滴落,在寂静的林间发出“嗒、嗒”的轻响,如同催命的鼓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以及眼底深处那无法化解的疲惫和……浓重的悲哀。
“我很想杀你。”萧时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真的,很想。”
他缓缓抬起剑,剑尖指向萧辰剧烈起伏的胸口,那冰冷的锋芒似乎能刺穿灵魂。
萧辰的身体抖得如同筛糠,死亡的阴影让他几乎窒息。他看着萧时那双深不见底、如同寒潭般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悲伤……唯独没有他想象中胜利者的得意。
“但,”萧时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疲惫,“我跟你不一样。”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了萧辰的心脏。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是了……他是萧时,是那个永远被仰望、永远被赞誉的“战神”。而他萧辰,永远只能活在兄长的阴影之下,永远是个……废物。
巨大的屈辱和不甘瞬间压倒了恐惧,萧辰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和怨毒:“少在这里假仁假义。萧时。成王败寇。要杀就杀。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道身影,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萧时身后的树影里。是柳时衣。她不知何时已经跟了出来,目睹了刚才那惨烈的一幕。
此刻,她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在萧辰情绪激动、心神失守的瞬间,她动了。速度快得如同一道锈红色的闪电。
月见刀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一道最简单、最直接、也最致命的寒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抹过了萧辰的脖颈。
“呃……”萧辰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瞪大了眼睛,充满了惊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茫然。他缓缓抬手,似乎想捂住那喷涌而出的温热液体,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柳时衣收刀回鞘,动作干净利落。她看也没看倒地的萧辰,径直走到萧时身边,眼神平静地迎上他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中有惊讶,有复杂,却没有责备。
“他想害你,就不能活着。”柳时衣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她从未在萧时面前展现过的、近乎冷酷的凶戾,“我见过太多犹豫不决最后害死自己的蠢货。我不是他们。”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赤裸裸地向萧时展现自己骨子里的那份狠绝和杀伐果断。她不知道萧时会怎么看她,是厌恶?是恐惧?还是……她做好了承受任何反应的准备。
然而,萧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凶悍和守护的决绝。片刻之后,他紧绷的嘴角竟缓缓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疏离,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认同。
“你做得很好。”萧时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柳时衣愣住了。她看着萧时眼中那抹真实的笑意,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下。
两人不再言语,默契地转身,准备返回岩洞。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倒在地上、脖颈处鲜血汩汩涌出的萧辰,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他艰难地转动着眼珠,视线越过萧时和柳时衣离去的背影,模糊地定格在旁边一棵高大挺拔的白桦树上。
那树皮光滑洁白,在幽暗的林间,像一道微弱的光。
他脑海里突然回响起第一次见萧时的场景。
‘等以后……哥带你去……看更大片的桦林……比这里的……还要漂亮……’
稚嫩的童音和少年清朗的承诺,如同破碎的琉璃,在萧辰彻底陷入黑暗的意识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