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名,她放下笔。
从手提包底层摸出两枚印章。
一枚是魔法部高级副部长的官方印章——银色底座,刻着天秤与魔杖的交叉徽记。
另一枚是教务处副主任的印章——粉色底座,猫爪图案。
她的私人定制。
乌姆里奇将调查官印章蘸了一下墨垫。
盖在出版授权书上。
咔。
银色墨迹在羊皮纸上留下一个清晰方正的印记。
然后是粉色印章。
盖在强制必修指令上。
咔。
粉色的猫爪印和银色的天秤印并排印在两份文件上。
双重签章。
双重权力背书。
乌姆里奇放下印章,端详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一股还有谁的气势。
麦格教授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她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然后那只手收了回去,放在膝盖上。
弗立维教授在乌姆里奇签字的墨迹干透之前,适时地开了口。
“从魔咒学的角度来说。”
他矮小的身体在增高椅上微微前倾,语气温和,不带任何政治色彩。
“这套教材中关于盾牌咒魔力频率的分析,确实填补了现有教学的一个空白。”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小眼镜。
“我支持将其作为补充教材试行。”
乌姆里奇的眼角弯了弯。
弗立维是全校公认的魔咒学权威。
他这句话不是政治表态,是专业背书。
有了这句话,任何人再质疑这套教材的学术合法性,都必须先跟弗立维辩论魔咒学。
斯普劳特教授点了点头。
她没有正式表态。
但她翻开了桌上三年级小册子中关于博格特的章节,低声念了一句。
“用噪声消除耳机来解释滑稽滑稽咒的原理……”
她微微歪了歪头。
“倒是挺有意思的。”
乌姆里奇的嘴角又弯了弯。
斯内普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他看着这场闹剧。
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装满了嘲讽——但嘲讽的对象是谁,嗯,说谁谁自己清楚。
他的目光在道格拉斯和小天狼星之间来回扫了一次。
很快。
然后他重新看向对面的墙壁,面无表情。
他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收到通知,独自看穿这里面戏法的人。
到时候如实汇报给黑魔王自己看到的就行。
乌姆里奇将盖好章的两份文件整理齐整,叠放在一起,放进粉色文件夹。
她站起身,理了理毛衣的下摆,转身走向门口。
粉色低跟皮鞋踩在石板上,咔,咔,咔。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很稳。
是胜利者的步伐。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转过头。
目光越过长桌,落在侧边那个端着茶杯的身影上。
“福尔摩斯教授。”
她的声音甜腻到拉丝。
“感谢您为魔法部的教育事业做出的贡献。”
她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从礼仪教科书上抄下来的。
“我会在第一时间向福吉部长汇报这项重大改革成果。”
道格拉斯抬起头,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乌姆里奇转回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咔,咔,咔。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她的脑子已经在组织措辞了。
“部长,我在此向您报告一项重大教育改革成果——在布莱克主任的粗暴阻挠下,我以高级调查官和教务处副主任的双重权力,成功推行了一套涵盖七个年级的划时代理论教育体系——”
不,“粗暴阻挠”四个字要放在前面。
要让福吉先听到她顶住了多大的压力。
然后再说成果。
先苦后甜。
这样功劳才显得更大。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室的门还开着。
走廊里的空气灌进来,带着城堡石壁特有的潮冷味道。
三秒。
脚步声彻底消失。
小天狼星·布莱克,霍格沃茨教务处主任,掠夺者动力公司CEO,刚才还青筋暴起、怒目圆睁的那个男人——
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松垮下来。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里。
伸手扯松了领带。
脸上的暴怒在一秒钟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掩饰不住的窃喜。
眉梢眼角全是笑意,嘴角的弧度大得快要咧到耳根。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一块曲奇饼干,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说真的,道格拉斯。”
他嚼着饼干,碎屑从嘴角掉下来。
“我刚才演得是不是有点用力过猛?”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
“我真怕那只粉色的癞蛤蟆看出破绽。”
道格拉斯举起茶杯,遥遥一敬。
“非常完美。”
他的语气平静又真诚。
“情绪层层递进,张力十足。”
小天狼星得意地咧了咧嘴,又塞了一块饼干进去。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
他一边嚼一边说。
“她用魔法部的名义,帮我们的教材盖了章。”
他竖起一根手指。
“以后纯血家族要闹,第一个找的是她,不是我们。”
道格拉斯放下茶杯。
“而且她会拼了命地维护这套教材。”
“因为这是她的政绩。任何人攻击这套教材,就等于攻击她本人。”
他顿了一拍。
“她会比我们更积极地捍卫它。”
小天狼星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蜡烛的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他忽然笑出了声。
不是窃喜。
是那种从胸腔里涌上来的、忍不住的大笑。
“最绝的是——”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那些论文是食死徒写的。”
“封皮是她签的。”
“学生是我们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弯下去。
“写论文的人不知道自己在给敌人编教材。”
“盖章的人不知道自己在给我们打工。”
道格拉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毛衣的袖口。
“最完美的管理,就是让每一个心怀鬼胎的人,都在不知不觉中,为同一个目标拼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
“你们两个演得很开心。”
声音从会议室的角落传来。
低沉。
阴冷。
像一盆冰水浇在烛火上。
小天狼星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偏过头。
斯内普站在长桌最远端的阴影里。
他一直没走。
黑色长袍垂到地面,双臂交叉在胸前,整个人靠在墙壁上,像一根钉在暗处的铁钉。
他的黑色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们。
没有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比任何表情都更有重量。
“但你有没有想过。”
斯内普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咬得干干净净。
“那个女人不是傻子。”
他停了一拍。
“她迟早会发现这些论文的真正来源。”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道格拉斯看了他一眼。
“到那个时候,”
道格拉斯耸了耸肩,表情十分无奈和惋惜。
“她已经在这些教材上签了几百个章。”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
“发了几十篇汇报。”
“在福吉面前吹了无数次牛。”
“她还能怎么办?”
他偏过头。
“公开承认自己被耍了?”
斯内普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极薄的线。
“她只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道格拉斯说。
“然后更卖力地维护它。”
他的声音降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因为承认被骗,比被骗本身更丢人。”
斯内普盯着他。
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黑色长袍的下摆在门框边一闪。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越来越远。
走廊里传来他的声音。
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城堡石壁的回音,根本听不见。
“你们两个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道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