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霄抬眼,声线冷冽:“我不知,这大宇朝,选贤举能,竟是看态度,不看才学?”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按下聂芊芊所赠器物的暗钮。
周遭学子齐齐倒抽一口冷气,人人面色煞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这顾霄是疯了不成?
十年寒窗赴殿试,竟要在金殿上找死,还要连累旁人!
萧承煜冷眼睨着他,指尖在御案上轻轻一点。
“自然以才选士。只不过你的文章,虽花团锦簇,却藏着大不敬之语。”
他抓起试卷,重重拍在案上,一字一顿念出:“君不君,则臣不臣。”
“顾霄,你是在教朕怎么做皇帝?”
顾霄立在殿中,不闪不避:“只是在述圣人之言。”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草民斗胆一问,君若不以礼待臣,臣又何必以忠报君?”
众人听的心惊肉跳,这是暗指陛下不仁?
顾霄抬眸,目光直直撞向御座,毫无半分惧色。
苏秉谦在旁看得心惊肉跳,此人虽身着学子襕衫,气度却绝非寒门子弟可比。
顾霄忽然轻笑,声线锐利如刀:“若一人连亲兄都敢杀,连亲侄都要斩草除根,这般人,配谈仁?配坐龙椅,教天下君臣之义?”
一语落地,太和殿瞬间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吓得浑身发僵,心头狂震。
这话……分明是在直指当今皇上弑兄夺位!
学子们瑟瑟发抖,纷纷挪步远离顾霄,生怕一会血溅当场,连累自身。
顾霄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大殿梁柱嗡嗡作响:“今日殿试,草民有三问,敢问陛下!”
“一问陛下:孔圣以孝悌为仁本,弑杀亲兄,不顾手足,配称仁乎?”
“二问陛下:尚书言民惟邦本,为夺皇位致使天下动荡、百姓流离,配谈民本乎?”
“三问陛下:天子以德驭天下,靠阴谋弑兄、屠戮血亲得位,配坐龙椅、受万民跪拜乎?”
三问铿锵,如惊雷滚过大殿。
满朝文武面无人色,噤若寒蝉。
萧承煜气得浑身发颤,面色铁青:“狂徒!一派胡言!你这是污蔑朕,意图谋逆!”
身旁老太监尖声附和:“顾霄!你与姜太傅勾结谋逆,皇上早已知晓,太傅府已被团团围住,你还敢胡言乱语!”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顾霄面不改色,声音更冷:“谋逆?我回到自己的家,要昭雪当年冤案,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何谈谋逆?”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苏秉谦浑身一颤,伸手指着顾霄,声音发抖:“你……你是……景阳太子?”
裴怀宇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失声喃喃道:“顾霄不是寒门学子……他是……景阳太子?”
顾霄环视众人,缓缓点头,声音沉稳如钟:“是,我是景阳。先帝在世,早已册立我为皇太子,我乃正统储君,何反之有?”
萧承煜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几乎碎裂,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顾霄。
顾霄迎上他的目光,淡淡开口:“皇叔,许久不见,不认识景阳了?”
“还是说,你自知不孝不悌,残害兄长,追杀亲侄,不敢认我?”
萧承煜怒极反笑:“你说你是景阳,空口白牙,谁会信你?”
顾霄神色不变,目光转向苏秉谦,语气平静却字字确凿:“当年我在东宫,苏大学士曾在御花园松风亭教我弈棋,棋局正关键,花丛中窜出一只狸猫,搅乱棋子,不知大学士可还记得?”
他又看向礼部侍郎张秉文:“张大人,先帝曾命我修订秋祀仪注,我与你私下核对礼制细节,你补全郊祀配位古注,只递与我一人御览,从未外传。”
最后看向国子监祭酒王砚书:“王大人,昔年我赴国子监论学,与你深研经义,你将毕生治学心得写成短笺赠我,嘱我藏于东宫,此事绝无第三人知晓。”
三语毕,三位老臣齐齐浑身剧颤,眼眶瞬间通红。
苏秉谦踉跄出列,躬身哽咽:“老臣……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当真还活着!”
张秉文、王砚书紧随其后,躬身叩首,老泪纵横。
顾霄看向萧承煜,语气淡漠:“皇叔,我自证身份,易如反掌。我在皇城根下长近二十年,能作证之人、能佐证之事,数不胜数,何必在此纠缠?”
“我既已来,目的你心知肚明,不如开门见山,不必再装模作样。”
萧承煜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刺耳:“景阳啊景阳,你还是这般狂傲,满口仁义道德,高高在上!”
“如今你不过是朕掌中之蚁,即便证明身份又如何?朕认你是景阳,又能如何?不认,你又当如何?”
“你不会真以为,凭一句话,就能坐上朕这九五之位?”
顾霄冷笑出声:“你靠卑劣手段窃据皇位,日夜如坐针毡,何须我动手?这位置,你本就坐不稳。”
“我今日来,不为龙椅,只为揭露当年真相!”
他额角青筋隐隐暴起,一贯沉稳的神色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当年父皇突发恶疾,是你暗中下药!你自以为消灭所有证据,却仍有人证存活于世。”
“母后千里奔赴尹家求援,却被你派人截杀,惨死途中!”
“父皇病危,母后失踪,我自愿前往皇觉寺祈福,你却提前布下邪阵,夺我皇家气运!此事,钦天监南槐升便是同谋,是人证!”
“我后来出宫寻母,你一路追杀,死士层层围堵,随我之人尽数战死!”
顾霄胸口剧烈起伏,字字泣血。
中毒、刮骨、易容、改貌、颠沛流离、九死一生……
一幕幕血淋淋的往事,被当众揭开,伤疤之下,伤口依旧狰狞。
“皇叔,你欠我父皇、欠我母后、欠所有枉死之人的血债,今日,也该清算清楚了!”
萧承煜听完,却毫无羞愧之色,反而冷笑连连:“景阳,你还是这么天真?”
“真相如何,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是朕坐在这龙椅之上,君临天下。”
“今日你既然来了,就留下吧。待你死后,明日朕便昭告天下,你联合姜太傅谋反伏诛,所言尽是疯话。”
顾霄抬眼:“一众朝臣在场,今科进士、天下英才均在,你把天下人当傻子吗?”
萧承煜仰天大笑:“你们勾结镇北将军谋反,血洗金銮殿,杀害朝臣,屠戮英才,最终被朕镇压。放心,他们会和你一起上路,朕会好好祭奠他们。”
此话一出,满朝文官、进士瞬间面无血色,瑟瑟发抖。
好狠辣的帝王!
竟要将百余人一并坑杀,将真相彻底掩埋。
“陛下?!”
朝臣们惊声哗然,万万想不到素来温和的帝王,心术竟如此歹毒。
“陛下,我等无辜啊!”
立刻有新科进士瘫软在地,哭着求饶:“我等并未与顾霄同流合污,我等忠心耿耿,誓死效忠陛下!”
裴怀宇当即跨步出列,背对龙椅,手指顾霄厉声呵斥:“大胆逆贼,竟敢在金殿狂言!臣与裴氏一族,愿誓死护驾,诛杀反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