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煜淡淡开口：“既如此，朕便给你们一个机会。现下站到朕这边，朕便饶你们不死，一同诛杀反贼。”
话音一落，大半进士纷纷挪动脚步，战战兢兢站到萧承煜一侧。
生死当前，道义一文不值。
但也有不少老臣与风骨学子，宁死不退，立在顾霄身旁。
苏秉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一众趋炎附势之徒怒斥：“尔等身为朝廷进士，不辨是非，拥护狼子野心的昏君，也配称英才？！”
萧承煜见状，放声大笑：“景阳，这便是人心，你从来不懂。所以你坐不上朕的位置。你说出真相又如何？大势不在你，他们便不会站在你这边。”
顾霄静静看着眼前一幕，神色平静无波。
当年的他，或许会震惊，会心寒，会不解。
可历经三年追杀，尝尽人间冷暖，他早已看透世情。
“天下有人为苟活弃道义、乱黑白，这是人心。可亦有人宁死守忠义，这也是人心。”
“你懂人心，却不懂忠义。你能掩盖真相于这座大殿，能掩盖真相于天下吗？你能堵得住悠悠众口吗？”
萧承煜冷哼一声：“等你死在这里，殿外百姓只会听朕一言。你所谓的真相，永远无人知晓！”
顾霄忽然笑了，笑容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萧承煜心头猛地一慌。
顾霄缓缓开口：“皇叔，还有一事，我忘了告知。”
萧承煜厉声喝问：“什么事？”
“我方才在殿上说的每一个字，此刻，正传遍京城每一处街巷、每一个十字街口、每一个百姓聚集之地。”
“这真相，早已大白于天下。”
萧承煜脸色骤变，瞳孔骤缩：“你疯了？胡说八道！怎么可能！”
皇城外，京城内。
热闹的书肆、繁华的商街、学子云集的书院、人声鼎沸的医馆、酒楼茶坊、歌舞勾栏……
往日喧嚣的城池，此刻诡异的安静。
无数百姓不约而同围聚在街角、屋檐下，仰头静立，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没有一人说话，只有一道清晰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像天际回响，像神谕降临，一字一句，将金殿之上的秘辛、皇室惨案，原原本本传入众人耳中。
殿内，萧承煜的冷笑声再次响起，传向四方：“他们不过蝼蚁，怎配知晓真相！”
几乎同一瞬，城外百姓尽数听见。
一个三四岁孩童依偎在母亲怀里，小手攥着衣角，脸上满是懵懂却震撼的茫然。他仰起头，朝着虚空处用力张望：“娘，是天上的神仙在说话吗？我们怎么能听到皇上家的事呀？”
妇人脸色煞白，慌忙捂住孩子的嘴，指尖却止不住发抖。
她死死咬着唇，眼眶瞬间涨红，望着空荡荡的天空，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寻常百姓，一辈子只知种田做工、经商度日，皇家秘辛于他们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天规，是永远触碰不到的禁忌。
他们从不敢奢望知晓真相，也自认没资格知晓，可此刻，这无远弗届的声音，像惊雷劈开混沌，硬生生将他们从未敢企及的真相，砸在了眼前。
一旁白发老者拄着拐杖，原本佝偻的身躯陡然挺直，枯瘦的双手紧紧攥着杖身，指节泛白。
他颤颤巍巍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光亮，对着虚空振声高呼，声音嘶哑却震彻街巷：“神仙显灵！神仙显灵啊！这是上天让我们知道真相啊！”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神迹，又像天道昭彰。
这一刻，没有尊卑贵贱，没有阶层隔阂。
所有百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震撼得心神激荡。
他们终于知道，他们日日跪拜的帝王，并非天命所归；
他们终于知道，当年的太子，竟遭此惨祸；
他们终于知道，所谓的皇家威仪之下，藏着如此多的血与泪。
这声音，如晨钟暮鼓，撞碎了他们对皇家的所有认知，也让他们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
“皇叔，你可以杀我，杀了一众朝臣，可你封不住天下人的耳朵，堵不住天下人的嘴。”
殿外的翻天覆地，萧承煜一概不知。
他只当顾霄受了多年磋磨，早已被逼疯魔。
他周身寒气凛冽如冰潭，冷声嗤笑：“景阳，你倒是疯得彻底。若一个百姓知晓，朕便杀一个；百个百姓知晓，朕便屠百个；便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朕屠尽这满城人又如何？这群蝼蚁，死便死了，何足挂齿。”
顾霄抬眸直视他，字字沉厉：“民为重，君为轻，你视民如草芥，不配为君。”
萧承煜忽而低笑，笑意阴鸷满是嘲讽：“民重君轻？不过是帝王糊弄百姓的空话，你竟也深信不疑？你也不必替这些贱民忧心，今日，第一个死的便是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扬手，狠狠掀翻案上茶杯，瓷盏碎裂的脆响未落，数道冷箭骤然破空，齐齐朝着顾霄疾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