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十二住进了警局指定的医院,单人高级病房,享受干部待遇。
住院第一天上午,隔壁邻居就来串门。
一个老大爷,自称是某单位退下来的领导,进门之后背着手在病房里溜达了一圈,跟视察工作似的,然后开始刨根问底:“小同志,我看你年纪不大,是什么病住进来的啊?”
华十二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可能是精神病吧。他们说要给我做精神评估,才能把我放出去。”
邻居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干咳一声,不死心地继续问:
“你这小同志,真会开玩笑那你具体有什么症状,还需要专门评估?”
华十二实话实说:
“就弄死了几个人,打残了好几个。不过我寻思着,我也没什么心理问题啊。大爷,你看我说话做事啥的,多正常.”
“诶?大爷你别走啊,你跑慢点大爷”
看着老头把拖鞋都跑飞了,逃也似的离开他的病房,华十二收回目光,忍不住乐了:
“这大爷身体素质不错啊。”
老头回去就报了警。一核实,才知道是一场误会。
不过这误会消除之后,老头也没敢继续在隔壁住下去,当天就申请换了病房,搬走了。
这老头前脚一走,下午隔壁又住进来一位大哥。这大哥倒是挺有意思,一点不见外,抱着象棋乐呵呵地过来敲门,非要跟他杀几盘。
华十二闲着也是闲着,就陪他下棋,在‘老舅世界’里,他可是公园棋王,就没输过!
结果连赢十五盘。大哥最后一把看着棋盘上又被将死的帅,脸憋得通红,捂着胸口就倒下去了。
华十二吓了一跳,一边按铃叫护士,一边全程帮着把人推进了手术室。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这位大哥本来就是心脏病犯了才来住院的,受不得刺激。连输十五盘,没直接交代在那儿,已经算是命硬了。
华十二擦了擦汗,心里也犯嘀咕:你有心脏病倒是早说啊。再说了,输不起你玩什么象棋,合着就只能赢是吧?
他在手术室外面等了一会儿,琢磨着万一要是抢救不过来,他就出手帮一把,否则住院第一天就搞出人命,传出去也不像话啊!
幸好,手术很成功,华十二心中恍然,怪不得这大哥输不起还敢下棋呢,果然有所倚仗,命硬啊!
许平秋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
老许在电话里没好气地劈头就问:
“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就不能老实一点?人家医院都告到我这儿来了,你知不知道你住的是高干病房,周围都是领导?结果你可倒好,住进去第一天,吓走一个,还差点送走一个.”
华十二自己也觉得这事闹得有点离谱,笑着回了一句:“真不是我的锅,我说是意外你信吗?”
许平秋又絮叨了半天,千叮万嘱让他没事别找事,这才挂了电话。
晚上,警校那帮同学都过来看他。
鼠标、张猛、汪慎修、骆家龙、周文娟、安嘉璐,就连解冰都来了。
安嘉璐特意给华十二带了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连贴身内衣都是她亲自去买的新的。
进门之后她也没说太多话,就跟个小媳妇儿似的,安安静静地开始帮他归拢东西。
鼠标几个见状立刻开始起哄,挤眉弄眼的,把安嘉璐闹了个大红脸。
只有解冰站在一旁,两眼泛红,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嘉璐,余罪根本没病,他有手有脚的,你干嘛替他做这些?”
华十二还没说话,鼠标第一个不干了,站出来替兄弟出头:
“我说解冰,可以了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没追上就该大大方方祝福人家,别跟个娘们儿似的叽叽歪歪。”
张猛、汪慎修、骆家龙也跟着帮腔:
“就是,解冰你爷们儿一点行不行?别让哥们儿瞧不起你。”
周文娟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说完转头对解冰说,“大家都是同学,以后又是同事,别闹得这么僵。你和余罪都很优秀,但嘉璐是成年人,她有自己的选择。”
作为当事人,安嘉璐也终于表态,语气平静却笃定:
“解冰,咱们上学的时候走得近,但那只是互相了解的阶段,我也没有对你承诺过什么。现在我清楚自己的想法了,我觉得咱们不合适。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
华十二本来还想怼解冰两句,结果一看这架势,解冰都快成公敌了,尤其是安嘉璐的表态,让他十分满意,索性也就不开口欺负解冰了。
解冰满脸通红,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后艰难地挤出话来:
“嘉璐,我是怕你被他给骗了!这小子卧底期间违反守则,让他住院就是接受内部调查,他以后还能不能穿警服都不一定,你怎么能跟这种人.”
话没说完,安嘉璐就开口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地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够了,解冰同学、解冰同志。我希望以后你我之间的关系,仅限于这两种称呼。请你不要再叫我嘉璐,也不要离我太近,我怕余罪误会!”
鼠标几个立刻嗷嗷起哄。
解冰再也待不下去了,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留下一句:
“安嘉璐,还有你们——你们会看到,我和余罪,到底谁才是更优秀的那个。”说完便掩面而去。
华十二眼尖,一眼就看见解冰捂脸不是因为别的,是眼泪掉下来了,他拿手兜着,没让旁人看见。
他叹了口气,难得说了句公道话:
“其实我觉得,解冰这人除了为人死板一点、不太会拐弯,长得比我丑一点之外,其他方面挺不错的”
“噫——”病房里齐刷刷竖起一排中指,安嘉璐和周文娟都没例外。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其实他们真冤枉华十二了,这货是真心这么想的。
解冰看不上余罪,除了是情敌之外,就是看不惯原身身上那股痞气。
但抛开跟余罪的个人恩怨不谈,解冰至少是个好警察,听许平秋说,集训期间解冰还提供线索,帮警方破获了一起拐卖人口的案子,入职以来也算兢兢业业。
他唯一做错的,可能就是站在了他华十二的对面,成了情敌。
“我这人心胸宽广,宰相肚里能撑船。你们爱信不信。”华十二又补了一句,换来又一轮中指。
安嘉璐提议出去吃饭,华十二无奈地指了指身上的病号服:
“这不行。老许下了死命令,内部调查结束之前不让我出医院,违反纪律可不是闹着玩的。”
安嘉璐掏出手机晃了晃:
“那就点外卖吧。我看你这病房空间挺大的,还有沙发、茶几,咱们就在这儿吃。你们都想吃什么?我请客。”
正说着,病房门被人推开,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吃饭带我一个。”
所有人回头,是大胸姐林宇婧。
一帮人连忙起身打招呼:“小林姐。”
华十二往病床上一靠,懒洋洋地问:“你来干嘛?”
林宇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悠悠地宣布:
“正式介绍一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由我负责你的心理评估,以及有可能需要的后续治疗。”
“你?”华十二一脸不信,其他人则面面相觑,都有些惊讶。
林宇婧似乎就等着他们这副表情,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双手抱在胸前,从容地报出履历:
“我有心理学位,是国家认证的心理咨询师。队里委派我来给你做心理评估,你有什么意见吗?”
众人都有些惊讶,这么牛?
华十二有些明白了,这多半是许平秋的安排。
老许怕他通不过,特意安排林宇婧给他做心理评估,有问题可以提前发现、内部消化,不耽误前途。
他竖起大拇指,嬉皮笑脸道:“你厉害,我没意见。”
林宇婧满意地点点头:“那行。等会儿吃完饭,我先给你做一个初步心理测试。”
安嘉璐订了一堆吃的,全是大家爱吃的菜。
病房里热气腾腾,一群人边吃边聊。
席间说起鼠标和细妹子的事,华十二才知道这俩人竟然已经确定关系,马上就要结婚了。
他抡起拳头在鼠标胸口捶了一下:“行啊胖子,别人集训累得跟狗似的,你倒好,集训还能捞个软妹子抱得美人归,也没谁了。”
鼠标得意地扬起脑袋,厚颜无耻地说:
“那你看,哥这颜值在这儿摆着呢。咱们寝室,论颜值我第一,你第二,其他都是泛泛之辈……”
话音刚落,张猛、汪慎修、骆家龙就把他按在床上,劈头盖脸一顿捶。
华十二一边拉偏架一边指挥:“捶腰子,让他不好使。”
鼠标被按得动弹不得,吓得一哆嗦,连声求饶:“诸位义父,使不得啊!”几个女生在旁边笑得快要岔过气去。
一顿饭在欢闹气氛中结束,收拾完餐盒,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林宇婧,想看她怎么给华十二做心理评估。
华十二往沙发上一靠,大大咧咧地勾了勾手指:
“来吧,有什么招数放马过来,小爷我都接得住。”
“行啊,那咱们就开始了。”
林宇婧笑了笑,又对其他几个人说,“我下面的问题,你们也可以一起回答。”
鼠标一拍手:“这个好,这个好,正好也给我们评估一下。”
林宇婧清了清嗓子:“请听题。第一题——什么人需要天天上医院?”
鼠标第一个抢答:“病人!”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除了华十二之外,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华十二靠在沙发上,一脸不屑地吐出四个字:
“是医生啊。你们几个笨蛋,连这种小儿科的问题都答错!”
其他人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恍然大悟地点头。
鼠标更是一拍脑门,懊恼道:“靠,被绕进去了!”
林宇婧朝华十二点头:“回答正确,是医生。第二题:一个黑人和一个白人结婚了,他们生出来的婴儿,牙齿是白色的还是黑色的?”
周文娟第一个抢答:“白色!”其他人再次盲从:“对,黑人牙齿也是白的,跟人种没关系。”
华十二呵呵一笑,懒洋洋地抛出一句:“刚出生的婴儿哪有牙齿。”
众人:“.”
林宇婧打了个响指,收起记录板,笑眯眯地宣布:“回答正确。好了,我宣布——初步测试,你没有通过。”
华十二满头问号,猛地坐直了身体:
“大胸姐,你把话说清楚。我都答对了,凭什么不通过?”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安嘉璐着急地追问:“是啊小林姐,余罪两道题都答对了,你怎么还说他没通过?”
林宇婧笑着看了看众人,不紧不慢地给出解释:
“你们看啊,你们这些正常人都没答对,就他一个人全答对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正常啊。”
鼠标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觉得有点道理:“有道理啊.”
“有个屁道理!”华十二指着林宇婧,气不打一处来,“姓林的,你就是故意的是吧?这不就是脑筋急转弯吗!”
林宇婧一本正经地纠正:
“错。这是评估一个人的逻辑性。正常人的逻辑你也看到了——”她一指鼠标和其他人:“而你的思维模式跟正常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所以,你就是不正常。”
“你才不正常!”华十二腾地站起来就要找这娘们算账。这叫什么?恩将仇报!
林宇婧早就料到他有这一出,已经提前起身,快步退到了门口,冲他摆了摆手,笑容里带着胜利者的从容:
“行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就等着我下一次的评估和治疗吧。”说完飞快地闪出门外,病房门“砰”一声关上的刹那,一只拖鞋狠狠砸在门板上。
“不正常你大爷!有种你回来!”
鼠标一边死命拉住华十二,一边还忍不住火上浇油:
“余儿,我觉得大胸姐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啊。你看我们正常人都答错了,就你全答对”
另一个损友张猛也跟着帮腔,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而且你看余儿这个劲头,多少是有点狂躁症的意思。”
两人说完自己先绷不住笑了出来,被华十二一人赏了一拳。
闹够了,周文娟看了看时间,说要回宿舍。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告辞。
华十二送他们到门口的时候,趁人不注意,轻轻捏了捏安嘉璐的手心,然后飞快地递了个眼色。安嘉璐脸一红,没吭声,低头跟着众人走了。
十五分钟后,她又翻了回来,推开门,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站在门口小声问:“你叫我干嘛?”
“当然是一个人孤单,让你在这边陪着我了。”华十二一把关上门,伸手就把她扯了进来。
这一夜,才子佳人,吟诗作对,除了没鱼跃龙门那最后一步,基本上该干的全都干了。
几天后,内部调查在病房里正式展开。
华十二把每一次冲突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毫不隐瞒。
他所有的暴力手段,都是在自身受到威胁的情况下采取的,属于紧急避险。证据链完整,逻辑清晰。
调查结束之后,结论却迟迟没有下来。
又过了几天,许平秋亲自来了医院。
他坐下之后,先喝了口水,然后丢出一个消息:
“傅国生为了保命,又交代了两个上线。一个在港岛,一个在东北,都是分量极重的大鱼。”
华十二一听就炸了:
“不是,老许,傅国生这种人也能活命?你知不知道他经手了多少货?”
许平秋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沉声解释道:
“这得看他戴罪立功的功劳有多大。我现在跟你说这两件事,是因为上面已经决定继续追查。我们打算派人去接触这两条线,钓他们上钩。”
华十二听了前半句就全明白了:
“无间道?又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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