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看出夏星眠的疑惑,喝了口茶,继续说下去:
“八年前那场仓库爆炸案轰动全国。
顾砚舟是为救人才牺牲的烈士,关注度实在太高。
当年有不少境外水军和不法分子,死死盯着警队的英烈档案,试图窃取警务人员信息,对牺牲细节造谣抹黑。
借此对国家决策提出质疑。
为了规避泄密风险,保护英烈隐私。
更为了杜绝有心人钻空子,窥探警务内部资料,损坏国家名誉。
省厅这才在暗中规定,在法医中心的资料库里,放一份简陋版的备份卷宗,混淆视听。
上面只需登记基础信息,其余描写全部删减。
所以,那些不是我尸检不规范,是省厅要求我这样做的。”
“可你那写的也过于简略了!”
夏星眠下意识开口反驳,“至少不用省略确认死者身份的信息吧?
这不符合法医执业标准!”
张诚点头,坦然承认:“我知道不符合标准。
但你不知道,英烈卷宗的要求不一样。
顾砚舟的警号,以及制服碎片,都是官方专属标识,具备唯一身份属性,足以官方定性死亡。
至于DNA和骨骼的二次比对,全部在涉密正式报告里完整留存,层层备案。
数据齐全,铁证如山,不存在任何疑点。”
夏星眠死死攥拳,指尖抠进掌心。
张诚给她讲述的,逻辑通顺,合规合矩。
她无从辩驳。
可她还是不甘心。
她咬着唇,强忍眼泪:“师傅,你是不是在骗我?”
张诚看着她,有些无奈地叹气:“小夏,在这件事上,我不能骗你。
你听好,是不能。”
夏星眠不懂。
在这件事上,张诚的态度十分严肃:“烈士评定,受国家法律保护。
你现在拿着简化的公开备份卷宗,质疑八年前的烈士牺牲定论。
就等同于质疑整个司法流程,质疑省厅专案组。
甚至是在质疑国家!
所以,我才不跟你解释那么多,让你不要深究下去。
那不是因为我心虚。
是不想你犯错!”
张诚看着她煞白的脸,语气放缓,“小夏,我是你师傅,更是国家的人。
我可以陪你复盘普通案子,推敲里面的尸检漏洞。
但烈士牺牲定论,不容许任何人揣测和推翻。
你能懂吗?”
夏星眠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彻底泛红,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懂。
她全部都懂。
她是省队的法医,比谁都清楚国家的这些规定。
可她心里就是过不去。
八年来,她强忍对顾砚舟的思念。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些顾砚舟的消息。
却被张诚彻底推翻。
夏星眠双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所以……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多想了?
我的怀疑,都是无稽之谈吗?”
看着她压抑痛苦的模样,张诚心里五味杂陈,却只能硬着心肠点头:“是。
小夏,你太重情义了。
当初顾砚舟那么照顾你,他骤然牺牲,你心结难平,执念太深。
事情过去八年,你还没放下。
所以才会下意识寻找他没死的证据,麻痹自己。
这不是你的错,但你必须认清现实。
顾砚舟,早在八年前就殉职了。
这就是真相。”
夏星眠眼神空洞,不知望着何处。
她为了结案,两天一夜内,只小憩了三小时。
案子刚破,她就强撑着疲惫,向张诚追问真相。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求证,到头来,全都是她的臆想。
顾砚舟他……
真的死了……
夏星眠低下头,酸涩地笑了笑:“我知道了。
师傅,对不起。
我不该仅凭一份卷宗,就无端揣测英烈牺牲的真相。
是我偏执了。
我以后,不会再提这件事了。”
见夏星眠这么失望,张诚又心疼又无奈,却不敢安慰,生怕自己的话会更刺痛她。
夏星眠揉了揉泛红的眼尾,起身拿起包,拖着沉重的身子迈向办公室大门:
“师傅,时间不早了。
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您也早点回去吧。”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办公室。
看着夏星眠的背影,张诚缓缓走到窗边。
他闭上眼睛,捏了捏发胀的眉心,突然长舒一口气。
谎言会让人难受一时,但对夏星眠来说,至少是保护。
而那些真相……
他还不能说出口。
“小夏,别怪师傅狠心……
时间快到了,你马上就会知道真相了……”
夏星眠离开后法医中心,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刑警队宿舍走。
路过上次遇到流氓的巷口,她下意识看去。
空荡荡的街道,一个人都没有。
宿舍离刑警队那么近。
或许那晚刚好有个下班的刑警路过。
发现她被尾随,随手帮个忙而已。
张诚说得对。
只是因为她接受不了顾砚舟的死,才会执着于寻找他还活着的证据。
路过街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夏星眠想了想,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她不自觉走到酒水区前。
等缓过神时,手里已经多了瓶啤酒。
算了,反正明天休息。
喝点酒也没什么的。
这样想着,她又多拿了几瓶。
“您好,结账。”
“您好,结账。”
一道男声和她声音重叠。
夏星眠下意识抬头。
男人的眉眼柔和,夏星眠总觉得自己在哪见过他。
倒是男人率先认出了夏星眠。
看见她的瞬间,惊喜得险些叫出声:“夏星眠?!
你是夏星眠吗?!”
夏星眠礼貌点头:“嗯。
我们是不是见过?”
男人指指自己。
夏星眠没认出他,他也不恼。
“我,段墨!你不记得我了?”
“天啊!”
夏星眠惊得嘴张老大。
段墨,她高中班里的班长,成绩常年稳居全校第一。
当初段墨还是个小胖子。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逆袭成功,成了高挑帅哥!
“你瘦了好多啊,我差点没认出你!”
段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看见夏星眠手里的酒:“你这是……准备喝点?”
夏星眠轻轻晃了晃酒瓶:“对。
刚下班,想着喝点酒,解解乏。”
段墨感叹两人的缘分,举起自己刚买的酒:“好巧。
那……一起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