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实话,夏星眠是准备回宿舍,一个人喝的。
可老同学已经对她发出了邀请,她总不好意思拒绝。
两人随便找了家烧烤摊。
段墨看着夏星眠,试探性地开口:“心情不好?”
夏星眠苦笑:“很明显吗?”
段墨用力点头。
见夏星眠沉默,段墨打开一瓶啤酒,递到她面前:“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跟我说说。”
夏星眠接过啤酒,猛灌一口。
半瓶下肚,她才停下,苦得打了个颤。
“段墨,我问你个问题。”
段墨挑眉:“你问。”
“我有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
他过世很多年了。”
夏星眠没有完全说实话。
“我一直以为,对于他的死,我已经释怀了。
可我没有。
我甚至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没死。
你说……
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是不是该努努力,让自己彻底忘掉他?”
起初段墨还以为,夏星眠只是上班太累,才会心情不好。
没想到竟然是这种问题。
他想了想。
半晌,才开口:“人的确要向前看。
但他既然那是你很好的朋友,你忘不掉他,又有什么错呢?”
夏星眠握着冰凉的啤酒瓶,又灌了一口:“可是我如果不忘记他,就太痛苦了……”
“痛苦又怎样?
有了痛苦,才有继续向前的动力。”
段墨掏出一张证件。
上面印着“星途科技总裁”的字样。
“你看我,高中时是个两百多斤的胖子,所以人都觉得我这辈子只能当个书呆子。
我那时候也很痛苦,觉得自己除了学习,什么都做不好。”
夏星眠抬眼看他,有些惊讶。
她一直以为,年级第一没有烦恼,也根本不在意别人说什么。
段墨笑了笑,继续说,“后来我考上了计算机系,努力减肥成现在这样,又一头扎进AI领域。
那时国内AI技术刚起步,到处都是质疑声。
可我没放弃。
因为我觉得,不能因为现在都技术不好,就把所有的可能性否定掉。
我们不能抛弃过去,而是要带着现在的技术,一点点往前进化,让它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向夏星眠,“感情也是一样的。
你不用逼着自己忘掉他。
既然觉得痛苦,那就带着这份痛苦,好好过日子。”
听着他的话,夏星眠愣住,手中的啤酒瓶悬在半空。
段墨的话,让她幡然醒悟。
是啊,干嘛一定要忘掉顾砚舟呢?
她本来就想,带着顾砚舟的梦想走下去。
现在既然为顾砚舟的离去赶到痛苦,那她更应该加速完成梦想的脚步!
“AI……”
她突然捕捉到段墨刚话中的词汇,“段墨,你是做AI的。
那你说,AI能不能用来对比无名遗体的身份?”
“你说的是……无名遗体比对?”段墨似乎很感兴趣。
“对!”
夏星眠瞬间激动起来,“你不知道,我们法医每年要接触多少无名尸体!
传统的比对方式太落后了,提取不到DNA时,只能靠人工比对失踪人口档案上的照片和体貌特征,效率太低。”
她越说越急切,“那天,我突然想做一个全国性的无名遗体溯源比对系统。
用AI技术,从骨骼中智能提取DNA片段,自动拼接修复出完整的基因组。
再做一个面部复原,扫描尸骨,建立1:1三维模型。
这样一来,除非黑户,不然都可以在极快的速度下,锁定死者身份!”
说着,夏星眠又低下头,“可是这个想法太难实现了。
涉及到跨部门数据共享,技术门槛也高,需要大量资金和人力投入……
你以专业角度来看,我的想法可行吗?”
段墨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本身就是喜欢挑战的人。
更何况,这个项目的社会价值无可估量。
“当然可行!
夏星眠,这个项目我接了!
技术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们公司有最顶尖的算法团队。
跨部门协调和资金的事,我去省厅争取。
你只负责当我们的法医顾问。”
夏星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吗?”
“当然了。
高中的时候我就特佩服你,不管做什么事,都特别执着。
所以我相信,这件事你想做,肯定能做成。”
段墨举起酒杯,“来,为我们即将完成的大业,干一杯!”
“好!干杯!”
夏星眠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下。
积压在心底的郁闷,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自从打掉孩子,决定要跟顾泽宇离婚后,夏星眠就觉得,除了本职工作,不知道之后还能做什么。
如今,她终于有了新的目标。
未来似乎也不是那么黑暗了。
两人越聊越投机。
从AI技术聊到法医工作,从高中趣事聊到这些年的经历。
不知不觉,桌上的啤酒瓶堆了满满一桌。
夏星眠的酒量本来就不好,很快就醉了。
她脸颊通红,眼神也开始迷离。
“夏星眠?”
段墨叫她,她却没应。
他拿起夏星眠的手机,想用她的指纹解锁,找人打听一下她的住址。
恰好此时,顾泽宇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看了眼迷迷糊糊的夏星眠,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夏星眠,明天下午三点,婷婷做手术。
你记得准时到医院。”
段墨顿了顿,礼貌地说:“您好,她喝多了,暂时接不了电话。
您知道她家在哪吗?”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
几秒钟后,顾泽宇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是谁?”
“我是她的高中同学。”
“她在哪?地址发我。”
段墨皱了皱眉。
他能感受到,顾泽宇对他的态度并不友好。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
他发去烧烤摊的地址。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宾利停在路边。
顾泽宇迈着长腿下车。
看到醉倒的夏星眠,脸色更加阴沉。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夏星眠打横抱起,转身往车上走。
“诶!你干嘛带走她?你谁啊?!”
顾泽宇停止脚步,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段墨一眼:
“我是夏星眠的丈夫。
你还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