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甜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星星。
“嗯?”
“你做的糖醋排骨……还有吗?”佟玉泽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郁甜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笑的。
“有。”她说,声音哽咽,“管够。”
她去厨房重新热了一份糖醋排骨,端到佟玉泽面前。
少年盯着那盘排骨看了几秒,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然后他的眼眶又红了。
“是妈妈的味道。”他含糊不清地说,嚼着排骨,眼泪掉进了碗里,“就是妈妈的味道。”
郁甜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一块接一块地吃,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二楼的门开了一条缝。
佟宛禾靠在门框上,看着楼下这一幕,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
她关上门,轻轻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楼下传来妈妈的声音,还有哥哥的哭声。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些声音了。
女孩睁开眼睛,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最底层压着一张照片,是全家福,她还在襁褓里,哥哥站在旁边比了个耶。
照片的背面,是妈妈的字迹:【禾禾宝贝,妈妈永远爱你。】
女孩的手指在字迹上轻轻摩挲,嘴唇动了动。
最后她还是把照片放回抽屉,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被子下面,有很轻很轻的哭声。
她没有去楼下。
但她也没有睡着。
那个女人……是妈妈,对吗?
老天爷,你是不是听到了我的呼唤,把妈妈还给我了。
*
第二天早上六点,郁甜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她下楼一看,佟玉泽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手忙脚乱的样子一看就是第一次下厨。
“你在干什么?”郁甜靠在厨房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佟玉泽回过头,脸上沾了一小块油渍,表情有些窘迫:“我给弟弟妹妹做早饭。”
郁甜走过去,看了看锅里的煎蛋已经糊了。
“还是让我来吧。”她评价道。
佟玉泽:“……嗯,我做的不好。”
郁甜从他手里接过锅铲,把糊掉的煎蛋倒进垃圾桶,重新起锅烧油。
“去叫初一十五起床。”她说,“今天周一,要上学。”
佟玉泽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阿姨。”
“嗯?”
“谢谢你。”
郁甜愣了一下,“哦”了一声,随即弯起眼睛笑了。
佟玉泽上楼去喊弟弟妹妹。
郁甜手脚麻利地做了早餐,煎蛋、三明治、牛奶,还榨了新鲜的橙汁。
佟玉泽第一个下楼,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过了,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早。”他喊了一声,虽然还有些不自然,但比昨天好多了。
“早,坐下吃饭。”
佟玉泽拉开椅子坐下,看到餐桌上摆着的早餐,又看了看厨房里忙碌的郁甜,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佟宛禾第二个下楼。
她还是穿着昨天的校服,马尾扎得很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禾禾早,来吃饭。”郁甜端着一杯橙汁放到她面前。
女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安静地坐下来吃饭。她吃东西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是在数数。
郁甜注意到她只喝牛奶,没碰橙汁。
“不爱喝橙汁?”她问。
女孩摇了摇头。
“那喝什么?苹果汁?还是草莓奶昔?”
女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红蛇果。”
郁甜愣了一下。
红蛇果?
“我小时候最讨厌吃红蛇果。”郁甜说,语气很随意,“可是我爸觉得红蛇果有营养,天天逼我吃。”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她低下头,继续喝牛奶,没有接话。
但郁甜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光。
她记下了。
红蛇果。
她小时候不爱的东西,女儿喜欢。
佟嘉初最后下楼,校服校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郁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眉:“你这衣服不合身了。”
“是吗?”佟嘉初低头看了看,“定做的,穿了好几年了。”
“肩线不对,袖长也短了。”郁甜走过去,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你长得太快了,衣服当然跟不上。”
佟嘉初没有说话。
郁甜叹了口气:“吃完饭跟我去量尺寸,我给你重新做一套。”
“你会做西装?”佟嘉初愣住,这个保姆连爱好都跟妈妈一样。
他记得妈妈以前就是服装设计师,小时候,她经常给十五做小裙子。
“我学的是服装设计。”郁甜白了他一眼。
佟嘉初沉默了。
他记得不太清楚。
当年妈妈帮他改过一件衬衫,他把那件衬衫穿到现在都舍不得扔。
因为记得越清楚,失去的时候就越痛。
早餐在诡异的安静中结束了。
佟宛禾第一个吃完,背起书包出门。
佟玉泽紧跟其后。
佟嘉初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郁甜一眼,“你真的要去学校?”
“真的。”
“那……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佟嘉初难得露出了几分担忧,“有些人说话很难听。”
郁甜笑了笑:“放心,我见过的世面比他们吃的盐都多。”
佟嘉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郁甜收拾完厨房,换了一身衣服。
她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了一件十年前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衬衫有些褶皱,但还能穿。
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马尾,看着镜子里那张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走出小区,郁甜拦了一辆车,报了学校的地址。
江州外国语学校,是江州城最好的私立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一贯制。小白和初一十五都是在这里上学。
车停在学校门口,郁甜下车,抬头看了一眼校门。
“江州外国语学校”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校门口停满了豪车,送孩子的家长一个比一个光鲜亮丽。
郁甜穿着老旧的白衬衫,在这群人中间格外扎眼。
不过,她不在乎。
她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
“你好,我是佟宛禾的妈妈。”她对校长秘书说,“我想见校长。”
秘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面露难色:“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恐怕不行,校长现在很忙……”
“那就等到他不忙。”郁甜说,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我女儿在这所学校被霸凌到自残,我想知道学校是怎么处理的。如果校长今天没时间,我明天再来。明天没时间,我后天再来。我有的是时间。”
秘书的表情变了。
十分钟后,郁甜坐在了校长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