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甜捂着脸,眼神惊恐地看向小儿子:“我一直都是这样叫你啊,初一。”
佟嘉初攥着拳头,用尽力气,怒斥:“我不叫初一,我叫佟嘉初!既然你是新来的保姆,你的雇主没告诉你家里的成员吗?”
郁甜摇头。
她就这么回来的,从十年前来到了十年后。家门的密码也没变。可是,好像这里不像她的家了。
儿子不敢认,她只能说自己是保姆。
“……”
佟嘉初见着“新保姆”没说话,只是冷笑:“如果你想要替代我妈,那么很抱歉,可能不能如你所愿了。”
“一个抛夫弃子的坏女人,我对她没什么好感。”
“哥哥说你和她长得特别像,”佟嘉初凑近,仔细打量,就连郁甜眉眼下的那颗泪痣也没错过,“长得和照片上的女人七八分像吧……不过,都十年了,她不可能这么年轻。”
“你也别想取代谁!”
说完,佟嘉初转身,也想要上楼。
就在他迈开步子的时候,手被郁甜抓住了。
郁甜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问了一句:“禾禾手腕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佟嘉初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他没说话。
郁甜冷声逼问:“别拿不小心弄伤的来蒙混我。”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雨声。
“说。”郁甜看着他。
“那是……”少年的声音变得沙哑,“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什么事?”
佟嘉初叹气:“十五被校园霸凌了,我没有及时发现。等我看到的时候,她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
郁甜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郁甜觉得天旋地转。
她的女儿,她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公主,被欺负到自残。
而他们,竟然事后才发现。
“后来呢?这事情怎么处理的?”郁甜问。
佟嘉初沉默了很久。
“佟墨白找了学校,找了家长,让霸凌的几个学生转学了。”他说,“但伤害已经造成了。从那以后,十五就不再说话了。”
郁甜猛地转头看向楼梯方向。
不再说话?
她刚才明明听到女儿说话了。
“她不是不说话。”佟嘉初解释,“她是不跟我们说话。她跟同学说话,跟老师说话,就是不跟我们说。”
“为什么?”郁甜问。
佟嘉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因为她觉得我们没用。”他的声音很轻,“她觉得佟墨白是个疯子,他只顾着找那个女人,觉得我只会跟人打架,觉得哥哥没空理她。没人能保护她,所以她学会了保护自己。”
郁甜的声音平静的可怕:“我知道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是在超市买菜的时候顺便买的。
她打开通讯录,里面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老公”。
郁甜心想,狗男人,根本没当好这个爸爸!
她很生气,气得把备注改成了“孩子他爸”。
“明天我去学校。”她说,“我要见校长!”
“事情已经处理了。”佟嘉初面露紧张,“你还想把事情闹大吗?”
“处理?”郁甜打断他,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你所谓的处理就是把施暴者转学?那禾禾心里的伤呢?你们处理了吗?”
佟嘉初哑口无言。
缓和了心情之后,他才开口质问:“你是不是想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们是没有妈的野种?!”
郁甜一怔。
孩子们是这样认为的吗?
这十年来,佟墨白到底怎么养孩子的?
“……”郁甜看了一眼佟墨白,语气突然变了,她转移话题,“你今天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学校五点放学,你到家快七点了。”
佟嘉初的表情僵了一下。
“路上堵车。”
“堵两个小时?”
“我……去网吧了。”
郁甜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眼神让佟嘉初莫名心虚。
很奇怪。
他怎么会怕一个保姆?
“你骗人的时候,右边眉毛会挑一下。”郁甜说。
佟嘉初下意识抬手去摸眉毛,摸到一半反应过来,手僵在半空中。
“跟人打架了?”郁甜问。
佟嘉初的脸色变了。
“没有。”
“袖口上有血。”郁甜指了指他的校服袖子,“不是你的,是别人的。对不对?”
佟嘉初低头看了看袖口,确实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
“是……有人找茬。”他承认了,“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说什么了?”
佟嘉初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说我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
客厅里又安静了。
郁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打得好。”她说。
佟嘉初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没想到打架还被人夸奖了?
“但是。”郁甜话锋一转,“打架解决不了问题。你打赢了这一次,下一次他们会变本加厉。你要做的不是跟他们动手,是让他们再也不敢动你。”
佟嘉初的眼睛亮了一下:“怎么做?”
“明天我会去学校。”郁甜说,“我要看看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没教养。”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佟嘉初感觉到了那股暗涌的怒意。
十年前的那个郁甜,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小白在幼儿园被同学抢了玩具,她第二天就去找老师沟通,不是告状,是把事情讲清楚。她说我的孩子可以学会分享,但不能被欺负。
十五在游乐场被别的孩子推了一把,她蹲下来对那个孩子说,你要道歉,因为推人是不对的。
她从来不发火,但她从来不退缩。
郁甜只是这么一想,眼眶就红了。
十年了。
她回来了。
佟玉泽叮叮咚咚地从楼上走下来,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得要命。
他转过头,假装没看到,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一口气喝完。
“阿姨!”他突然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