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玉泽端起碗,冷笑一声:“我和弟弟妹妹住校!你应该去问问你的雇主,为什么家里这么乱。”
好吧,一切的矛头都在佟墨白身上。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气氛诡异得要命。
佟玉泽低头扒饭,佟宛禾只夹自己面前的菜,佟嘉初沉默地喝着汤。
谁都不说话。
郁甜受不了这种沉默。
“糖醋排骨不合口味吗?”她问佟玉泽。
少年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把那块排骨放进碗里,没有吃。
“我不吃糖醋排骨。”他说,语气很硬。
“你不是最爱吃妈?”
“那是小白,是那条狗,我,不是狗。”
又是这种话。
郁甜觉得儿子的精神状态堪忧,他怎么总是气鼓鼓的。
郁甜咬着嘴唇,看着佟玉泽碗里那块排骨,突然伸手夹了回来。
“不吃就不吃。”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哄小孩,“那你尝尝酸菜鱼,阿姨做酸菜鱼可是一绝。”
她给佟玉泽夹了一块鱼肉,又给佟宛禾夹了一筷子青菜。
女孩看着碗里的青菜,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拒绝。
郁甜松了口气,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刚送到嘴边……
“啪!”
一声脆响。
佟玉泽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他盯着郁甜,眼睛里全是怒火,“既然是保姆,就好好当你的保姆,少在这装模作样。”
郁甜放下汤碗,很平静地看着他。
“我没有装模作样。”
“没有?那你说什么小白最爱吃糖醋排骨?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你怎么知道?你调查过?”
“因为我就是你妈。”
“放屁!”
佟玉泽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妈十年前就死了!你见过哪个妈会消失十年?你见过哪个妈会让自己的孩子被人叫野种?”
“哥哥!”佟嘉初突然喝止。
佟玉泽住了嘴,但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郁甜皱眉。
野种。
谁叫她的孩子野种?
“谁说的?”郁甜站起来,声音还在抖。
佟玉泽冷笑一声:“不用谁说。我妈不要我们了,抛夫弃子,失踪十年,不是野种是什么?”
“你妈没有不要你们。”郁甜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认错。
“那她为什么走了?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让我在学校被同学笑话说你妈跟人跑了?”
佟玉泽的声音突然哽住了。
他死死咬住嘴唇,把最后几个字咽了回去。
但郁甜听到了。
她听到了那些藏在愤怒底下的委屈和伤心。
十四岁的少年不会说“我想妈妈”,所以他用愤怒和冷漠把自己武装起来。
郁甜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她没有哭。
她深吸一口气,绕过餐桌,走到佟玉泽面前。
少年比她高半个头,她需要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佟玉泽。”她说,伸手去握他的手。
少年想甩开,但郁甜握得很紧。
“你妈没有不要你。”她一字一顿,“你妈只是迷路了,迷了很久的路,但她回来了。”
佟玉泽的嘴唇在发抖。
他死死盯着郁甜,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你不是。”他说,声音已经哑了,“你不是我妈!我妈不会走那么久!”
“我是。”
“你不是!”
“那我问你。”郁甜突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你三岁那年偷吃冰箱里的冰淇淋,吃完把包装袋塞进沙发缝里,后来是谁发现的?”
佟玉泽僵住了。
“你四岁那年非要养仓鼠,你爸不让,你就把仓鼠藏在床底下,结果仓鼠咬坏了你最喜欢的那双运动鞋,你哭着说是老鼠咬的,谁信了?”
佟玉泽的瞳孔在震动。
“还有,你小时候睡觉一定要抱着妈妈的手臂才能睡着,有一次妈妈起夜,你半夜醒来发现手臂不见了,哭了整整两个小时,等你爸打电话把妈妈叫回来,你已经哭累睡着了,脸上还挂着眼泪。”
郁甜说着说着自己先哭了:“这些事情,只有你妈知道,只有你妈记得。”
佟玉泽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想说话,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十四岁的少年哭起来没有声音,但比任何号啕大哭都让人心碎。
郁甜踮起脚尖,伸手去擦他的眼泪。
这一次,他没有躲。
“不,你不是我妈!”
佟玉泽闭了闭眼,突然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压抑了十年的哭声终于泄了出来,闷闷的,像受伤的小兽在呜咽。
郁甜蹲下来,轻轻抱住他。
少年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猛地扑进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滚!!”他喊了一声,声音又哑又涩,“你别以为你长得和她一样,就能为所欲为!”
郁甜抱紧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转头看到佟宛禾还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女孩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但郁甜注意到,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在发抖。
“十五。”郁甜朝她伸出手,“来妈妈这里。”
女孩没有动。
她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然后站起来,端着碗筷走向厨房。
经过郁甜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妈不会叫我十五。”她说,“她叫我禾禾。”
郁甜愣住了。
是的。
她从来不叫女儿十五,那是小名,只有家里长辈叫。她一直都是叫禾禾,或者宝贝。
刚才她太着急了,脱口而出就是十五。
“禾禾。”她立刻改口,“来妈妈这里。”
“不用了。阿姨。我吃饱了。”
女孩面无表情,她甚至没有回头。
她转身去了厨房,把碗筷放进水池,然后上楼了。
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郁甜看着女儿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佟玉泽还在哭,哭得浑身发抖。
郁甜轻拍着他的背,一遍一遍地说:“别哭了。”
佟玉泽推开郁甜。
“滚!你不是我妈!”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
站在一旁的佟嘉初伸出手,想把郁甜扶起来。
郁甜抬起头看他,眼睛里突然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初一……你……”郁甜刚开口喊了声,对方扬起手就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啪。
郁甜的脑袋嗡嗡作响。
她震惊地看向少年。
佟嘉初眼神狠厉,语气激动:“谁让你这么叫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