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一共三百五十块八毛。”
郁甜付了钱,拎着两大袋东西往回走。
雨已经小了,毛毛雨洒在脸上,凉丝丝的。
回到家,郁甜把东西放到厨房,撸起袖子开始收拾。
先洗碗。
水槽里的碗碟堆积如山,有些已经长了霉斑。
郁甜戴上橡胶手套,一个一个地洗,洗洁精用了大半瓶,才把这些碗碟刷出本来面目。
然后擦灶台、擦油烟机、擦瓷砖。
厨房焕然一新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郁甜擦了把汗,开始做饭。
糖醋排骨,酸菜鱼,白灼虾,清炒时蔬,再煲一锅玉米排骨汤。
她做得很认真,每一道菜都按照记忆里的味道来做。排骨要先焯水去腥,再下锅炒糖色,最后小火慢炖四十分钟,收汁的时候淋一勺醋提鲜。
香味从厨房飘出去,飘遍了整栋房子。
门铃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郁甜擦了擦手,立刻去开门。
男人面容英俊,身高腿长,穿着一套休闲装,周身气质冷冽,眉眼里夹着一点疲惫。
“你是……”季迟看着眼前的女人,差点惊掉了下巴。
这不是……不是郁甜吗?
难道他也被佟墨白传染,开始出现幻觉了?
不不不不,精神病怎么可能传染!
郁甜热情地一笑,“我是家里新来的保姆,您是……”
季迟的心收紧了些。
哦,原来是保姆。
不过找个这么像的年轻保姆,佟墨白是打算给孩子们找后妈了吗?!
“我是季迟,佟墨白的主治医生。”他往里面走了一步,朝着楼上看了一眼,“我来拿点换洗衣物。”
郁甜着急,“他怎么了?”
季迟:“他住院了。”
“啊?”郁甜吓了一跳,抓住季迟的手腕,狠狠用力,“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碍,老毛病了。”季迟掰开郁甜的手指,熟练地往楼上走,打开衣柜随意拿了几件衣裳打包装好。
“什么老毛病?”郁甜不敢想象,自己不在的这十年里,佟墨白是怎么一个人去看病拿药的!
他究竟得了什么病?
季迟不想说,他何必跟一个保姆解释?
“喂……你怎么走了?”
季迟无奈。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饭桌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郁甜皱眉,“第一精神病院??”
季迟:“这家人多少有点毛病,如果有紧急情况,请立刻找我。”
“莫名其妙。”
郁甜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小声啐了一句。
*
第一精神病院。
季迟拎着口袋走进病房,打开门一看,佟墨白也醒了。
佟墨白抬头,难得笑眯眯的:“你也看见了,对不对?”
季迟也笑了:“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只是碰到了和她长得相像的人?哪有人十年了,面容没有改变,没有变老的?”
佟墨白举起书架上的一本小说,很笃定地回答:“小说里就有。”
季迟沉默了。
哎,病人的病更严重了,怎么办?
“可是我不明白,她怎么把我认作大哥了?”佟墨白没等季迟的提问,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季迟表情变了变:“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老了十岁。”
“那我也是佟墨白啊!她叫我大哥,你知道吗?你明白我心里的感觉吗?我都承认她回来了,可是她却不认识我了。”佟墨白越说越委屈,指尖顿了顿,把抽屉里的药物丢到垃圾桶。
他觉得自己不需要那些药了!
季迟眨眼:“哎,你干嘛啊?把药丢了做什么!我就是来给你做心理疏导的,以后每周来两次吧!”
“还有,不管什么情况,最好都不要和那个‘郁小姐’深交。”
“抱有幻想只会越陷越深。”
“佟墨白啊佟墨白,我们要相信科学。”
佟墨白表情微变:“所以,你的结论是……”
“她只是一个和郁甜长得很像的女人,并且,是带着某种目的靠近你的。”
“佟墨白,你要小心了!”
佟墨白的表情顿了顿。
手在桌子上不自然地敲击了两下。
“我不吃药。”
季迟扯了扯嘴角,这人逻辑都说不通的事情,还没有主题,怎么又扯到吃药上了。
看来是见到那个女人的后遗症。
季迟改口:“说不定她很快就消失了呢……”
说完,季迟站起身来,“医院里还有事,我先走了。如果发现她消失了,立刻给我打电话。”
“不,她不会消失的。”佟墨白万分的肯定。
*
佟家老宅。
二楼的门开了。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郁甜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了佟玉泽,还有一个女孩。
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扎着马尾,穿着和佟玉泽同款的校服,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郁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初一?还是十五?
她记得很清楚,她生的是龙凤胎,一男一女。
男孩是初一,大名佟嘉初。女孩是十五,大名佟宛禾。
所以这个是……
“十五?”郁甜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女孩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茫然,随即被一层冷漠覆盖。
“你是谁?”她问,声音比佟玉泽还冷。
郁甜注意到女孩的校服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手腕上有一道疤。
疤不长,但很明显,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
郁甜的心一沉。
“我是……”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是新来的阿姨。”
她不知道为什么改了主意。
可能是因为佟玉泽刚才的态度,也可能是因为女孩手腕上的疤。
她怕了。
她怕孩子们再次抗拒她,再次让她“滚”。
所以她选择了一个安全的身份。
女孩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径直走向餐桌,拉开椅子坐下。
佟玉泽也跟着坐下,自始至终没有看郁甜一眼。
郁甜把菜端上桌,摆了四副碗筷。
“还有一个人呢?”她问。
“谁?”佟玉泽挑眉。
“你爸呢?”
“那个男人从来不回家吃饭。”女孩说,面无表情。
郁甜皱了皱眉。
好好好,孩子们对佟墨白这个“爸爸”没有半点喜欢,要么只字不提,要么叫他“那个男人”……
“家里怎么这么乱?”
她更想问这个,老宅不是有保洁吗?怎么又脏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