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不举。那孩子是何人的?”
苏棠被这一句问得说不出话来。
太子将她拢在臂弯里,她后背抵着墙,退无可退。
他比她高整整一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烛火从背后打过来,俊美的脸在阴影里,凤眸半明半暗,更显阴森。
他一手将她拢在臂弯里,让她毫无退路,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到她的小腹,神情晦涩不明。
苏棠脑子里像被人灌了整本烂账——原主侍奉过的那一晚,他醉得不省人事。
但他现在说他不行。
那原主是怎么怀上的?
“许是殿下忘了,”
她仰起脸就想好了措辞,眼眶里含着一包将坠未坠的泪珠:“那日奴婢进书房送茶,殿下像是中了药,变了个人一般,抓住奴婢的手不放,还撕了奴婢的衣裙……就在那时,奴婢看到一条黑黑的东西从殿下眉心爬出来。
那东西出来后,殿下就性情大变,将奴婢压在了身下。”
萧晏嘴角浮起一丝讽刺的笑,但并未开口,仍听着她说。
那表情让苏棠后脊发凉——娘的个腿儿,他不信。
他看着她演戏,耍着她玩。
“若你再编,”
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极小的事:“孤便替你剖出来瞧瞧那孩子。”
苏棠心头一紧,后背瞬间湿透。
剖出来?这太子不是个人。
她刚扮出一副受惊的模样想再编些细节,被他拢在臂弯里又退无可退,手本能地抵在他胸口想推开——
“他体内有蛊!”
珠子的声音突然在她脑中炸开,带着异常的兴奋。
“什么?”
“蛊!以龙精为食的龙阳蛊!就在他经脉里!你碰他的时候我感应到了——本珠方才还以为认错了,现在非常确认,是龙阳蛊!”
苏棠心头霹雳不断。
龙阳蛊。
前世被大弟子偷走的那条蛊虫,老宗主为此找了二十年都没找到。
五十年后居然在大邺太子的体内?
原来如此——
他不举,不是天生不行,是蛊虫寄生在任督二脉交汇处,以龙精为食。
有欲望但泄不出,动情时蛊虫躁动,剧痛难忍。
呵,怪不得如此暴虐。
原来因为被蛊所控,疯了。
她心里有了计较。
抬起眼时,眼眶里还是含着泪:“殿下若不信,奴婢可以证明。”
“证明?”
“殿下体内有蛊。”
她此话一出,太子萧晏眼中陡然亮起,她居然识得这蛊?
下一秒苏棠的脖子被他死死掐住:“说,你背后之人是谁?此蛊全天下只有母后与太医令知晓,你为何会识得此蛊?”
他与母后十年都没找到人解这蛊,她一个小小的通房居然认识?
若是她背后无人,谁信?
苏棠没想到她点出蛊虫之事还会被太子怀疑。
她前世是老宗主跟前洒扫丫鬟,聪慧但不通俗物——她不知道此时说出识蛊之事也是给自己招灾。
她感觉到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本能地伸手去掰他的手指,指尖碰到他手腕内侧的皮肤——
【他手指还挺好看的。】珠子欠欠地说。
苏棠在心里骂它:【看你娘啊,他快要掐死我了。还看?】
【临死前看看美人手怎么了?】
珠子说着在她丹田里震了一下,将一丝孕灵气息顺着她的指尖往外送去。
极轻极细的一丝,顺着她的指尖渡进他的经脉。
萧晏突然按住手腕,面色剧变——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蛊虫从未有过的挣扎和兴奋。
簌簌的动静,有什么东西在丹田里动了,继而开始往外爬。
他身体的触感和恐惧同时被放大,那条蛰伏了十几年的蛊虫,被孕灵气息牵引着,从他丹田一路往上,顺着经脉,往她指尖触碰的方向拱。
他忍着恶心和害怕等着它爬出来,爬过他的腹腔,爬过他的胸口……然后他看到了。
一条黑虫从他手腕内侧浮起来,细长的,钻出皮肤时带起一小片红痕。
它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爬了一截,又停下来,昂起头左右嗅了嗅,像是在认人。
萧晏在苏棠脖颈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半寸。
苏棠趁这半寸脱身,踉跄退后两步,背撞在墙上,捂着脖颈大口喘气。
她眼眶还是红的,眼泪终于滚下来,趁他亲眼看到蛊虫,心里防线最弱的时候,把刚才自己的话圆上。
“那晚也是这样的。蛊虫爬出来,殿下就变了个人。奴婢外祖母是百越巫医,母亲嫁到苏家后就不再碰蛊了,但奴婢小时候见过外祖母引蛊。
奴婢不及外祖母,只能暂时控住片刻——那晚奴婢把它引出来了片刻,殿下宠幸了奴婢,然后它又钻回去了。”
她抬起眼,湿漉漉的眼中全是怯意:“奴婢真的不知道它平时就在殿下体内。刚才碰到殿下,它又动了,奴婢才敢认。”
萧晏盯着那条蛊虫。
它还在她肩头附近,昂着头,左右嗅着,像是在找一个进不去的地方。
他盯着它看了片刻——这条折磨了他十几年的东西,此刻就在他眼前,不到一臂的距离。
他忽然出手向她拍去。
苏棠猜到他要做什么,惊叫出声:“殿下不可!”
蛊虫受惊,嗖地钻回他手腕底下,眨眼间便没入了皮肤。
萧晏一把抓了个空,转头阴恻恻地盯着苏棠:“你为何惊动它?孤本可以将它一掌毙命。”
苏棠感觉到他情绪不稳,赶紧老实回答:“殿下,这条虫在您体内寄生了十年有余,已接近成虫,跟您的心脉连在一起。若是它死了,您也活不了。”
萧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个黑影已经消失了,但他平日胸口如重石压着的感觉没了。
萧晏亲眼见那黑虫入体后,下意识有些反胃作呕,深呼吸几次才将那恶心感咽下。
听完苏棠说话,心里信了几分,他亲眼看到了蛊虫,也听到了合理解释。
他站起来,苏棠怕极,往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她——眼眶红肿含泪,脖子上还有醒目的红指印,耳根红红,小脸素白,我见尤怜。
萧晏伸出手想抚她的脸帮她擦擦眼泪,一瞬间又收回手,不知道自己为何有这样的举动。
眼前不过一个被冤枉的通房,一个会一点皮毛蛊术的罪臣之女。
苏棠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果然男人对自己第一次宠幸过的女人不同。
哪怕过程他不记得。
萧晏看着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有些恻然:“那你好好安胎,过两日孤再来看你。缺什么跟太子妃禀报,她是个良善人。”
说完起身推门走了。
苏棠身体抵住门让自己不至于摔倒,等脚步声远了,才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指尖还抖个不停,自己挪到床榻上软软靠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珠子翻了个身:“你刚才差点让他把蛊虫捏死。”
“他捏不死。那蛊虫跟他的心脉连着,受致命伤会反噬宿主。我外祖母教过的。”
“他信了?”
“不,他只是留着我还有用而已。”
沉默片刻后,苏棠咬牙自语:“待我与他双修,我要将他吸成人干!狗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