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后厨将小院的晚膳送了进来。
苏棠在桌前坐下。
三菜一汤,有荤有素,比前世她在山上的饭好吃,一时没收住有点吃撑了。
在红梅和青柳的伺候下吃了晚饭,两人一边一个给擦脸洗手,她倒慢慢咂出几分做主子的妙处。
她晚上在院中消食散步。
月色朦胧,她看着满院子的杂草,打量着破旧的墙壁,眉头紧皱,忍住了亲自打扫的冲动。
这小院连个牌子都没有,位于太子府的西南角,地方偏僻。
青柳见她总看向四周,便小心询问:“姑娘,用不用禀告马主事让人过来把小院修整修整?”
苏棠摆手:“不用,我有孕本就牵动人心,让人瞩目,此时不宜高调,若是再被有心人盯上,便是大祸。你们既然跟着我,便也要谨慎行事,莫要被人抓了把柄。”
想了想又说:“让人做个‘海棠小筑’的小牌即可,清扫下院子,再清出来一片空地,我想种菜,再种点药材。”
这也是她前世常做的事。
又蹙眉疑惑,按说她有孕,应该要晋升位分,不说太子府的良娣良媛,提个昭训也应该吧?
但是她头上的四座大山不发话,她也懒得争。
左右她肚子也是个假的。
红梅将装着份例水果的食盒在桌上放下,脸色难看。
“姑娘,外头传得越来越难听了。说殿下那晚只待了片刻就走,您这胎怕是来路不明。还有人说您使了什么手段,殿下根本不信您。”
苏棠正拿小叉子扎蜜瓜吃,头也没抬:“让她们说。”
红梅急了:“姑娘!她们说您假孕争宠,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虽说她们今日才跟了姑娘,但今后她们主仆一体,有人说苏姑娘的坏话,她们脸上也不光彩,何况姑娘是个好的。
苏棠把蜜瓜咽下去。
说对了,她腹中确实不是太子的。
不过这话不能跟红梅讲。
她放下叉子,语气不紧不慢:“红梅,你想想,这些话是从谁院子里先传出来的。”
红梅愣了一下,想了半天,答不上来。
苏棠也不追问,重新叉了块蜜瓜。
东宫三年无嗣,她一确诊满府都在传太子有后——高兴的是谁,不高兴的是谁,推一推就知道。
流言能传得这么快这么难听,没人推波助澜她是不信的。
不过目前她也没打算查——她现在重点不在这里,安身立命再说。
青柳替她卸下发簪,梳通头发。
苏棠对着铜镜端详自己——巴掌小脸,眼睛笑起来弯弯如月牙,但皮肤有晒斑,身材太瘦。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心想合欢宗的师姐们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肤白腿长腰细,她这副身板得好好养。
挥退两人,她扑进被子里。
行。以后要在这里生活下去了。
合欢宗的小丫鬟和太子府的小通房,都是一样看人脸色活命的。
只不过这一次,她不打算再任人宰割。
见完苏棠,看完蛊虫出体的萧晏回去做了个梦。
梦里他扣着苏氏的手腕,将人按在榻上。
她眼尾那颗红痣在烛火下洇得红艳动人,手腕很细,他一只手就能扣住,她在发抖,但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大胆又天真。
梦里他没忍住俯身捧着她的小脸亲了下去……
纱帐落下来,他撕了她的衣裙,露出她雪白的细腰,还有长腿,还有她脖颈间像腊梅花开到最盛时,清冷又幽香的味道。
那气息勾着他往更深处去,动作霸道又渴望,两人身体交织起伏,他听见自己叫了她的名字,她似哭似吟地应着,滋味销魂,妙不可言……
醒来后,帐顶昏暗,月光从窗缝漏进来。
萧晏盯着帐顶看了很久——那夜他醉得不省人事,梦里的细节仿佛都亲身经历,他有些不确定那是真的记忆还是蛊虫造的幻觉。
正想着,突然感觉到裤子湿湿的不适。
他猛地想起知事嬷嬷从前说过的那些话,脸腾地红了。
一个翻身把被子掀到一边,扬声让人进来帮他洗漱,只是梦里的滋味还残留在指尖,那清冷的梅香也似乎带着一丝甜馨。
小太监拿起太子换下的亵裤,讶然发现不同,但也并未声张,只悄悄拿出去清洗。
不过消息传到太子妃处,砸了一套上好的白瓷杯盏不提。
待到宫女过来,萧晏突然对她产生了兴趣:“苏氏查得如何?”
暗卫:“苏氏自打住进西院吃饭、散步、早睡早起,让人安排给西院挂了牌子,叫海棠小筑。又找人清理了院中土地,说是要种菜种药。”
萧晏沉默片刻,吩咐了一句:“继续盯着。不必惊动她。”
不必伺候的苏棠除了头一天起了个大早外,后两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左右太子妃因为她安胎免了她去晨昏定省。
她在房中练了三天功,进展约等于零。
这具身体底子太差,经脉堵得七七八八,好不容易聚起一丝灵气,走两步就散。
珠子在丹田里翻来翻去,一会儿嫌她笨,一会儿嫌她慢,吵得她脑仁疼。
“你就不能帮帮忙?”
“本珠是至宝,不是苦力。”
“……我灵力不够是因为谁?谁前几天用我的灵力拟胎的?”
“那是为了救你的命。你不感激也就算了,还怪本珠。”
苏棠深吸一口气,不跟它吵。
她换个姿势继续聚气,气息推到半路又散了。
她烦躁地睁开眼,忽然想起治蛊时手腕上那圈红印——他的龙气确实烈,只是扣了一下手腕,她的丹田就暖了大半天。
能不能主动用龙气?
她闭上眼,试着把丹田里残留的那一丝龙气引入经脉。
很烫,如暖流顺着经脉一路往下,最后稳稳停在了丹田正中,暖意慢慢漾开。
她感觉到孕灵轻轻震了一下——龙气被孕灵吸收了。
比她练三天攒的都多。
一时间,她竟然无比渴望他的到来,连珠子也说:“使出合欢宗的魅术把人拿下,咱们何愁灵力不续?”
苏棠翻个白眼:“他又不是从前宗里的男宠,是我想见就见的嘛?”
说着又抿嘴轻笑:“不过,他也快来了。”
入夜,他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