哔~哔~哔~
粉色奶嘴外观的通讯器在狭小车厢里剧烈震动,蜂鸣声让人耳朵生疼。
陆宴侧过头,视线紧盯着七岁女孩鼓囊囊的外套口袋,车窗外透进来的霓虹灯影打在他侧脸上,照出分明的下颌轮廓。
他伸出手。
粗糙带着薄茧的指腹卡住苏棠的后颈,力道不大,却带着无法反抗的压迫感。
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哑。
“拿出来。”
苏棠被捏的头皮发麻,完犊子了,这男人嗅觉怎么这么灵敏,副机在兜里震的大腿发麻,拿出来就是死局,不拿出来现在就要被掐死。
拼了。
她眼眶一红,眼泪不断往下掉,两只小手紧紧抱住陆宴笔挺的西装裤腿,大声哭嚎。
“呜呜呜是那个大姐姐教我的!她说只要这么弄,爸爸就会给我买好多好多大白兔奶糖!”
她把鼻涕眼泪全蹭在那条昂贵的高定西裤上。
“呜呜呜你不仅不买还凶我!坏爸爸!我不要你了!”
这声爸爸叫的理直气壮,车厢里的气氛短暂凝滞。
前排司机手一抖,差点把车开上人行道。
陆宴卡在女孩后颈的手指僵了僵,温热的眼泪滴落在他手背上带来热度,他垂下眼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闹的小孩,眉头紧皱,手上的力道却悄悄松开。
他抽回手,嫌弃的看了一眼裤腿上的水渍。
“闭嘴!再哭现在就把你丢下去。”
苏棠打了个哭嗝,赶紧收声,缩回角落不再动弹,心里却很高兴,赌赢了,这男人吃软不吃硬。
植物博览会中心展厅。
镁光灯不断闪烁,白光刺的人睁不开眼。
陆宴牵着苏棠走入会场,冷眼看着高台上的情况。
特邀评委苏瑾在十二名黑衣保镖的簇拥下踩着红毯现身,女人戴着黑色蕾丝面纱,身形消瘦,穿着一件复古的墨绿色长裙。
苏棠站在陆宴腿边,紧紧盯着台阶上的女人。
一步,两步。
女人的左脚落地时,重心有极其细微的偏移,步伐微跛。
苏棠暗自咬牙,真正的苏瑾也就是她母亲,当年在废土区被变异藤蔓贯穿的是右脚,这女人是个冒牌货。
陆建东这老家伙,弄个假货来坐镇评委席,摆明了是想引真正的苏棠现身,借机抢夺神树残根,好歹毒的局。
高台上,替身苏瑾扶着麦克风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透着一股生硬的机械感。
女人抬起手,直指台下的陆宴。
“陆宴提交的剑叶兰,核心培育数据完全照搬了我的早期实验室手稿,我以特邀评委身份提议,组委会应没收该植物,并永久取消陆氏集团的参赛资格。”
话音一落,满场哗然。
无数镜头同时对准陆宴。
贵宾席前排,陆建东慢慢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眼底全是算计得逞的得意,舆论攻势已经展开,陆宴这次麻烦大了。
陆宴单手插兜,站在原地没动,他在等,等一个能彻底击溃陆建东的切入点。
苏棠敏锐的捕捉到了陆宴眼底的杀意。
机会来了,借力打力,这事她拿手。
她甩开陆宴的手,迈开腿就往评委席冲。
安保人员大喊。
“哪来的小孩!赶紧拦住她!”
苏棠个子太小,动作十分灵活,直接钻过两个壮汉的腿缝,她掏出兜里的儿童水枪。
里面装的,是她提纯过的高浓度酸性营养液。
呲~
淡黄色的水柱划过半空,准确的喷在替身苏瑾的墨绿色裙摆上。
滋啦!
刺耳的化学反应声响起,高浓度酸液与替身裙摆上喷洒的劣质香水接触,产生剧烈反应。
一股令人作呕的合成孢子恶臭向四周扩散,味道极其刺鼻。
前排的几个评委当场捂着肚子干呕起来。
“呕~”
替身尖叫一声,连连后退,左脚的跛态彻底暴露无遗。
苏棠捏着鼻子,指着台上的女人大声嘲笑。
“好臭哦!真正种远古植物的人,天天和泥巴打交道,身上才不会有这种垃圾合成孢子的味道!大婶你谁呀,跑这来装什么内行人!”
清脆的童音,透过离的最近的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
会场内非常安静。
陆宴单手在微型终端上快速敲击。
大屏幕上的画面闪动,切成了一段截获的赵氏内部通讯数据流。
转账记录,替身交易协议,甚至还有陆建东秘书给这女人打款的语音记录。
证据确凿。
陆宴迈开步子,踩着满地的狼藉走到台前,单臂将苏棠抱在怀里。
“陆董,找个左脚残疾的替身来冒充右脚受伤的苏瑾,赵氏的背调,做的够糙啊。”
陆建东脸色惨白,站起身,手里的紫砂壶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组委会的调查人员冲上台,将还在尖叫的替身按住。
陆宴单手抱着苏棠,低头看着陆建东,他赢了,赢的非常漂亮。
十分钟内,赵氏财阀的股票曲线在大屏幕上大幅下跌,绿的让人心慌。
替身被押走经过陆宴身边时,陆宴伸出手,从女人领口扯下一枚硬币大小的青铜太阳鸟徽章。
苏棠瞳孔收缩。
那是母亲的贴身信物,陆建东这老东西,真的知道母亲的下落!
回程的防弹车上,车窗紧闭。
暖气开的很足,苏棠却觉得后背发凉。
陆宴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把玩着那枚青铜太阳鸟徽章,金属边缘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没有说话,车厢里的气氛压的人喘不过气。
苏棠缩在角落里,啃着大拇指的指甲盖,这男人到底在想什么,他拿到徽章了
陆宴停下动作。
他掏出那个粉色奶嘴外观的主机通讯器。
苏棠心头狂跳,他要干什么!
陆宴当着她的面,按下了重拨键。
哔~哔~
苏棠兜里的副机又开始震动,她紧紧捂住口袋,连呼吸都屏住了。
几秒后,陆宴主动切断了重拨,他点开通讯器的录音发送功能,将麦克风凑到唇边。
男人的声音非常冷酷,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苏棠,你母亲的徽章在我手上。”
苏棠眼睛睁大。
陆宴侧过头,目光落在旁边缩成一团的七岁小女孩身上,语气森寒。
“今晚十二点,江城中心塔顶层,你一个人来,如果不来,我就把你这个女儿,从塔上扔下去。”
录音发送完毕。
车厢里极其安静。
苏棠坐在真皮座椅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疯男人。
他居然拿她自己,来威胁她自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七岁的身体,又看了看陆宴手里把玩的青铜徽章。
今晚十二点,江城中心塔。
去,暴露身份被他折磨致死。
不去,这疯子绝对干的出来把她从塔顶扔下去的事。
死局。
陆宴收起通讯器,转头看着她,扯出一个冷淡的笑。
“怕了?”
苏棠咽了口唾沫,强挤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奶声奶气的回答。
“爸爸,塔顶风大,记得多穿件衣服呀。”
陆宴冷笑一声,闭上眼睛休息。
车窗外,江城的霓虹灯飞速后退,苏棠摸着兜里震动停止的副机,脑子里不断计算着脱身路线。
父女局,极致试探。
行。
今晚中心塔,谁把谁扔下去,还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