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后背发毛,苏瑾,十年前废土危机那场大火烧的连渣都不剩,官方盖棺定论的死人,现在堂而皇之挂在财阀大赛评委名单上。
她呼吸变得异常沉重,当年那场爆炸,她亲眼看着母亲所在的实验舱被大火吞噬,连基因序列都被辐射完全破坏,死人怎么复活,除非当年那场爆炸本身就是个幌子,有人用一招金蝉脱壳,把苏瑾藏了起来。
而现在陆宴把盘口提前,把她带在身边还搞出这么个荒星大赛,这男人在钓鱼,拿苏瑾当饵钓谁,钓当年制造爆炸的幕后黑手,还是钓她这个死而复生的苏棠。
水声停了,苏棠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清空痕迹,锁屏后缩回沙发角落拽过毯子闭眼装睡。
门打开,陆宴走出来,没有擦头发,只围着一条浴巾,水珠顺着肌肉纹理向下流去,目光在实验室内扫视一番,最后落在办公桌上。
声音很小,带着危险的试探。
“你动过电脑?”
苏棠睁眼,掐着大腿逼出两泡眼泪,瘪嘴看着他。
“那个黑板子刚刚亮了……我怕它又乱叫,没碰……”
陆宴盯着她看了十秒,转开视线,冷笑出声。
他转身去酒柜倒酒,琥珀色的液体撞击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算你识相。”
苏棠盯着他的背影,手心湿透,母亲活着,陆宴在做局,明天就是开赛日,她必须以这副七岁小孩的身体混进现场,哪怕把天捅个窟窿也要见一见那个女人,这是她重活一回唯一能查清当年真相的机会。
次日,荒星改造大赛现场。
全息穹顶将废土的漫天黄沙和致命辐射隔绝在外,穹顶内霓虹闪烁,粗壮的金属管线缠绕在承重柱上。
赛道两侧数百个高压培育舱排列整齐,外壳闪着幽蓝的操作光晕,各路财阀代表和雇佣兵以及地下黑市的盘口老板穿梭其间,空气里混杂着机油味与劣质雪茄的味道,还有一种属于废土特有的铁锈腥气。
这场比赛不仅是财阀秀肌肉的舞台,更是黑市赌徒们狂欢的盛宴。
陆宴进场了。他今天穿了一身挺括的黑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透着股斯文败类的痞气,手里牵着一个小矮子。
苏棠穿着定制的黑色机能工装裤,脚踩硬底马丁靴,脸上架着一副挡住半张脸的小墨镜,迈着小短腿跟在旁边。
这组合一出现场内嘈杂声硬生生卡壳了两秒。“陆家那位活阎王,真把外城区捡来的野丫头带来了?”
“听说还当祖宗供着呢,这口味真绝。”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苏棠嚼着泡泡糖全当没听见。
她那双藏在墨镜后的双眼,四处打量扫看全场每一个角落,没有苏瑾的影子,评委席拉着红线全副武装的机甲警卫,守在四周防卫十分严密。
“哟,阿宴来了啊。”
迎面走来两个人,左边那个挺着啤酒肚,油光满面的是赵氏财阀的赵总,右边那个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正是陆宴的亲叔叔陆建东。
陆建东端着红酒杯,居高临下打量着苏棠,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带个外城区捡来的野种参加这种顶级赛事,你真是把陆家的脸丢尽了,老爷子要是晓得你这么胡闹,陆家掌权人的位置你坐的稳吗?”
陆宴眼尾压低。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
“我陆宴坐不坐的稳,轮不到一个被发配到边缘星区养老的人来操心。”
陆建东面皮一抽,怒火中烧指着苏棠破口大骂。
“你这小畜生……”他话还没说完苏棠就动了。
她往前跨了一大步,抬起穿着硬底马丁靴的小脚。对着陆建东那双限量版白皮鞋,狠狠踩了下去。
鞋尖的金属包边直接扎进陆建东的脚背。
陆建东痛呼出声,手里的红酒洒了一地。
“哎哟,我的脚!”
苏棠脚下用力碾了两圈,奶声奶气拔高音量。“老家伙你挡着我呼吸新鲜空气了,你嘴巴这么臭,早上是用下水道的水漱口的吗!”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几台悬浮摄像机齐刷刷转过来闪光灯亮成一片。
陆建东疼的五官扭曲指着苏棠破口大骂。
“哪里来的小野种,保安呢,保安死哪去了,快给我把她扔出去!”
陆宴低头看了一眼苏棠,破天荒没发火反而把她往身后拉了半步,语调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压。
“我带来的人谁敢动。”
赵总赶紧上前打圆场。
“小孩子不懂事,陆董别一般见识,比赛马上开始了咱们看真本事,这次毒土净化我们赵氏可是有备而来。”
第一场毒土净化比赛正式开始。
每家发配一块重度辐射的废土,谁能最快种出活物并净化土壤谁就赢,重度辐射的废土是这颗星球上最致命的物质,普通植物种下去很快就会碳化。
各大财阀每年砸进几百亿研发净化技术收效甚微,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更是各大财阀争夺荒星开发权的核心筹码。
赵氏财阀财大气粗,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恒温箱,里面装着一团散发着幽蓝荧光的菌丝,恒温箱外壳印着赵氏的家徽,旁边还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机甲保镖,排场给的足足的。
赵总满脸得意向四周拱手。
“这是我们赵氏重金研发的奇迹真菌,能吞噬辐射物质转化成植物生长所需的养分,各位睁大眼睛看好了。”
菌丝被机械臂植入毒土。
检测仪上的辐射数值开始下降,从一千一路跌到八百和六百,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没等赵总笑完培育舱里传出刺耳的警报。
“滴~滴~滴~”
那团幽蓝的菌丝发黑疯狂膨胀,眨眼间变成了一大坨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肿块,肿块表皮破裂喷出具有强腐蚀性的黑色汁液,把原本的土壤腐蚀的连渣都不剩。
高压培育舱的防爆玻璃被汁液溅到发出刺耳的呲啦声,冒出阵阵白烟。
研究员满头大汗拍打控制面板。
“微量元素冲突,变异了,赶紧的,快切断电源啊!”
赵总面皮铁青肥肉直颤,陆建东也跟着挂不住脸,暗骂了一声废物。
轮到陆宴了。
陆氏的培育舱推上来,里面装的是最普通的抗辐射种子,毫无新意。
周围传来一阵嘘声。
苏棠站在陆宴腿边手伸进口袋,口袋里有一小团泥巴~昨晚她用在黑市淘来的青铜残根,刮下粉末混着水捏出来的古蜀青泥。
失传十年的三星堆古蜀地脉育种法,是她当年在实验室里熬了三个月才复原出的古法,青铜器中蕴含的远古微量元素,能重组土壤的分子结构。
这不是玄学而是失传的远古科技,她昨晚用小刀刮粉末,手指都磨出了血泡,才凑够了这一小团青泥。
她趁着众人都望着培育舱的空挡,手指微弹。
一团青泥准准落进陆氏的培育舱没入土壤,动作极快,连监控探头都没捕捉到。
三秒钟过去毫无动静。
陆建东在一旁讽刺道。
“阿宴啊,你的准备工作做的不行啊,连个芽都发不出来,陆家交到你手里迟早要完蛋。”
话音刚落,培育舱内的土壤裂开一道缝。
一道淡淡的金光透出来。
一株剑叶兰破土而出,它的根系不同于普通植物,而是呈现出一种古旧的青铜纹路,顺着土壤迅速攀附而上,展叶的瞬间带起一阵草木气息的清香,顷刻间压过了全场的机油味。
金光所过之处,黑色的毒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气,转为肥沃的深褐色。
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停在零。
全净化。
场中静默无声,所有人都盯着培育舱里,那株散发着柔和金光的远古植物,连呼吸都忘了。
在这片充满金属冷硬感的环境中,这株远古生命展现出的力量,震撼了每一个人的神经。
陆建东手里的半截红酒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红色的酒液溅在他的高定西装裤腿上,他却毫无察觉。
他死死盯着那株剑叶兰,双眼充满贪婪,这是能改变整个废土格局的技术,谁掌握了这种净化古法,谁就扼住了荒星开发的命脉。
苏棠顾不上这些,只是踮起脚尖视线在评委席上疯狂搜寻。
没有,最高权限的评委席周围,拉着红色的警戒线。
站满全副武装的安保防守极其严密,里面空无一人,苏瑾根本没露面。
被耍了,陆宴放出苏瑾的名字,根本就是为了引出暗处的人。他早就算准了只要苏瑾的名字出现,当年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全都会往这场大赛里钻。
苏棠咬牙正要往前面挤后颈皮被人一把捏住力道不小。
陆宴蹲下身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平视着她。
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她后颈的软肉,声音压的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小矮子。”
陆宴的视线落在她刚刚弹泥巴的右手上。
“苏棠当年在实验室最喜欢用的就是这种手法。”
他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说出的话却让人极度胆寒。
“你到底,是她的什么人?”
苏棠浑身紧绷,这男人不仅在试探她还在诈她,他早就看出了那株剑叶兰的来历,甚至看出了她弹泥巴的动作习惯。
苏棠强忍着挣脱的冲动,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