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11点50分,江城中心塔顶楼,防弹玻璃休息室。
“啪”的一声,电子锁落锁的声音在长廊空旷的房间里炸响。
陆宴站在玻璃门外面,低头看着玻璃里面蜷缩在床角的小女孩,男人的语气平静,甚至还有点温和。
“哭大声点,你妈要是都听不见,肯定不会来。”
苏棠把脸埋在了被子里,肩膀扭来扭去,呜咽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声,心里暗骂这个疯批。
被窝底下是一块微型终端的屏幕,幽暗的荧光照亮了小苏棠无泪甚至想骂人的脸。
她手指飞快敲在虚拟的键盘上,一个又一个的数据流在密集地更新,得以顺利通入中心塔内部的安保系统,顺便又绕过了陆宴的私人防火墙,搞定!
苏棠按了一下回车键,躲在床底下默默启动的微型全息投影仪,悄无声息地把被窝的形状投射出来,呼吸声的音频轨道也相继出现,插入房间里的扩音器:“呜……爸爸坏……”
录好的最后一声抽泣播放完毕,扩音器后面又是慢慢又平稳的呼噜声。
苏棠本尊顺着床底的暗格,随手钻进了旁边的墙壁里一个通风道里。
铁锈、灰尘混杂的味道,黑暗中摸出贴身藏着的那支强效抗体,针筒里蓝色的药水在黑暗中有一星光芒。
注入这药会痛出一种简直摧骨裂肤的痛,苏棠也没什么好选择,只能把针头刺入大腿的静脉。
三秒后剧痛上涌,那不是皮肉痛,是骨骼深处的尖锐刺痛和难以忍受的剧痛,骨头咯咯作响,肌肉纤维被迫急速拉长。
苏棠紧咬住嘴唇,手指抠住管道底部的铁皮,指甲翻卷出血仍要硬撑,不发出半点声音。
等眼前景色重新清晰时,她已把身上七岁小女孩的衣裳挑破,成人力量重新回到她身体的各处。
从管道角落里拿出早就藏好的黑色风衣套上,戴上半张战术面罩遮住脸,腕表刚刚指向十二点,是时候会会那男人了。
天台狂风夹杂着酸雨敲在金属地面上,江城霓虹灯牌在雨雾中糊得一片朦胧。
砰!天台的金属防爆门被一脚踹开,合页“嘎”地一声就扭断了。
苏棠大步走了进去,大风衣垂摆被狂风狠狠掀开。
陆宴立在天台的顶端,手中叼着的半截烟忽明忽暗地亮着,在狂风细雨中摇晃,听到动静转身就是这一身模样。
两人之间距离有一丈余,僵立着对视,雨水顺着陆宴冰冷的下颔滴下,他的目光冰冷刺骨,眼里几分病态的占有欲。
陆宴看着她,声音在风雨中显的低沉。
“五年了,苏棠,你可真行,真能藏啊。”
苏棠没理他的废话,目光直接锁定他另一只手,青铜太阳鸟徽章就在他指尖拿着。
苏棠压低嗓音,通过面罩的变声器传出的声音沙哑粗粝。
“别废话,东西给我。”
陆宴没动,反而将徽章抛起又接住,下巴微抬指了指玻璃休息室的方向。
“不急,你先解释一下,那个小鬼是哪来的?”
苏棠心里觉的好笑,总不能说自己生自己,只觉得这人管的太宽。
“这关你屁事啊。”
话音未落苏棠脚下发力,皮靴在积水中踩出水花,整个人迅速冲了过去,决定直接动手抢。
陆宴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她抓向徽章的手,反手劈向她的颈部,苏棠矮身躲过并抬腿回敬一记膝撞,两人在雨中激烈缠斗,肢体碰撞的声音被雷声掩盖。
陆宴的招式极其狠毒,专挑关节和要害攻击,但苏棠敏锐察觉到这男人处处留手,他没想下死手,只是想抓活口。
陆宴的右手猛然探出,不是冲着要害而是直奔她脸上的面罩,苏棠暗骂一声做梦。
苏棠借力后仰,左手迅速扣住陆宴伸过来的手腕,腰部发力带着身体翻转,使出废土擒拿手~十字绞,双腿死死锁住陆宴的脖颈并反向折叠他的关节,两人重重摔在积满雨水的地面上溅起水花。
苏棠占据上位,膝盖压住陆宴的胸腔,手指距离那枚青铜徽章只有极近的距离,眼看就要得手了。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徽章的刹那,陆宴停止了挣扎,他被锁着喉却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雨夜里显的格外诡异。
他左手摸出一个微型遥控器,大拇指直接按了下去发出轻响。
十米外的防弹玻璃休息室亮起了灯,强光穿透雨幕,从天台的角度可以清晰看到床上那个隆起的小小鼓包,以及露在外面的一截粉色睡衣袖子。
陆宴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语气漫不经心。
“行了,选吧。”
他把拿着徽章的手往外伸了伸,悬在天台边缘的虚空里。
“你是要你母亲的徽章,还是要你那个宝贝女儿的命啊?”
玻璃室的底部是空的,只要陆宴再按一下遥控器,房间的底座就会打开,里面的人会直接坠落百层高塔摔死,苏棠动作停顿了一秒,暗想这男人真是够狠的。
她低头看着陆宴,这男人眼里全是笃定,吃准了她会为了女儿妥协,苏棠却嗤笑出声。
她手上加重力道,膝盖狠狠往下一压。
“你随便扔,反正也不是我亲生的。”
陆宴愣住了,那双一直运筹帷幄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错愕,似乎不敢相信这女人消失五年连人性都没了,苏棠趁他分神的瞬间松开锁喉,一把将徽章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金属边缘硌在掌心传来实打实的触感,就在她准备起身撤离的瞬间,骨缝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内部产生密集的剧痛。
糟了,刚才打斗太激烈导致药效提前衰退,骨骼开始不受控制回缩。
陆宴反应极快,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跑不了……”
话没说完,陆宴的手指在她的腕骨上顿住了。
那里的骨结异常凸起,摸起来根本不像正常人的骨骼结构,反而像是被外力强行拉扯变形的产物,他眉头拧紧,目光死死盯住苏棠的眼睛。
“你的手怎么回事,这骨头不对劲。”
苏棠没时间跟他解释,再拖一分钟她就要当着他的面,缩水成七岁小孩了,那画面实在没法看。
“管好你自己吧,前男友。”
苏棠反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高浓度变异胡椒烟雾弹,直接砸在陆宴脚下的水洼里,红色的浓烟瞬间爆发,辛辣刺鼻的气味呛的人根本睁不开眼。
陆宴下意识松开手捂住口鼻咳嗽,苏棠借机翻滚并冲向天台边缘的废弃维修通道,迅速拉开铁门钻进去反锁。
通道里漆黑一片,苏棠靠在生锈的铁门上大口喘气,身体的剧痛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衣服已经变的宽大而骨骼正在快速缩水,她必须得赶紧溜。
天台上狂风吹散了红色烟雾,陆宴站在原地,眼眶被胡椒烟雾熏的通红,满身都是泥水,发现这女人又一次在自己眼皮底下跑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回想起刚才摸到那截畸形腕骨的触感,意识到苏棠的身体出了大问题,脑海里还回放着她说随便扔反正不是亲生的话
陆宴转过头看向灯火通明的玻璃休息室,大步走过去踩在水洼里发出沉闷的响声,隔着防弹玻璃看到床上的小鼓包依然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过。
他暗想外面打的天翻地覆,这小鬼怎么能睡的这么死,于是抬腿一脚踹开电子锁,走进去一把掀开了被子。
床上没有小女孩也没有粉色睡衣,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微型全息投影仪,正投射出小女孩熟睡的影像,喇叭里还在循环播放平稳的呼吸声,陆宴盯着那个投影仪看了足足五秒,气极反笑。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维修通道铁门,额角的青筋直跳。
“小丫头,你居然敢耍我!”
维修通道深处,已经缩回七岁体型的小苏棠,拖着长长的黑风衣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把青铜徽章塞进口袋,心里暗想耍你怎么了,明天见吧爸爸,随后哼着不着调的儿歌,顺着通风管道往楼下爬去,江城的夜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