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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攻城

    赵大锤举着锤子嗷嗷叫。

    王二牛跳起来差点从垛口上翻出去。

    “别喊!”

    李越头也不回,声音硬的像铁。

    “换弹!”

    钱木生已经捅下了第二发药包。

    两个铳位几乎是同时完成装填,同时击发。

    第二轮齐射轰在投石车阵地上。

    一架投石车的抛杆被拦腰打断。

    另一架的底座被铁弹丸砸穿,木架子轰然倒塌。

    元兵的投石车阵地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但回回炮不止一架。

    剩下的三架以经完成了装填。

    元兵的指挥官在马背上挥动令旗,牛角号吹出急促的三连音。

    三颗石弹丸从回回炮的长臂末端甩出,划过三道抛物线,狠狠砸在北门城墙上。

    第一颗撞在垛口上,把垛口砸塌了半边,碎砖和灰浆四下飞溅。

    第二颗越过城墙落进城里,砸塌了一间民房的屋顶。

    第三颗正中北门铳位左侧十步的墙面,青砖被砸出一个三尺宽的大坑。

    夯土簌簌往下掉,几个弓箭手被碎石溅的满脸是血。

    “冯将军,还能不能压制投石车?”

    汤和的声音从北门方向传来。

    “弓箭够不着,投石车在三百步外!只有铳能打这么远!”

    冯国用抹了把脸上的灰。

    “李越!”

    “再装填!”

    李越咬紧牙关。

    南门两尊铳管烫的能烙饼。

    冷却时间一息都不能少,否则药包推进去自己就炸了。

    他亲手把湿布按在铳管上,嗤一声白汽蒸腾。

    转手又按一次,再换一块。

    铳管温度从烙饼降到烫手。

    他直起腰。

    “北门铳,瞄那架回回炮,放!”

    北门城楼上的那尊铳发出怒吼。

    铁弹丸砸在第二架回回炮的配重箱上。

    配重箱被轰掉一个角,里面的石块哗啦啦滚出来。

    回回炮的平衡被打破,长臂猛的往上弹,把装填手从脚手架上甩了出去。

    但第三架回回炮紧跟着还击。

    石弹丸砸在铳位左侧五步的城墙上。

    震的北门铳的铸铁底座往左偏了一寸。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城墙上铳声和石弹丸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

    南门铳又打掉一架投石车。

    北门铳轰断了第三架回回炮的抛杆。

    元兵的投石车阵地上已有三架完全报废。

    回回炮只剩一架还在发射。

    但城墙上也挨了七八颗石弹。

    北门铳位受损,铸铁底座偏位后无法立即校正,暂时哑火。

    李越嗓子已经喊哑了,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蜂鸣。

    他蹲在铳位后面,数了一遍剩下的火药箱。

    还有四十个药包。

    够用。

    铁弹丸还有六十颗。

    孙铁柱熬夜打出来的备弹顶住了消耗。

    元兵的牛角号变了调子。

    三声长鸣,一声短促。

    鞑子的骑兵动了。

    五千骑兵分三路冲锋。

    中间一路直冲北门,左右两路包抄南门和东墙水门。

    马蹄声震的地面在抖,灰尘从城墙缝里簌簌往下掉。

    骑兵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兵。

    扛着云梯,推着撞城车,压了上来。

    “铳换霰弹!”

    李越嘶吼着。

    霰弹是铁砂和碎石用麻布包成的药包。

    打出去是扇面,三十步内覆盖一大片。

    专门对付密集冲锋的步兵和骑兵前锋。

    南门两尊铳同时换装。

    火绳按下去那一刻,两道扇形的铁砂从城墙上泼下去。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成片的连人带马栽倒。

    战马的嘶鸣声和人的惨叫声混在一起。

    后面的骑兵被前面倒下的马尸绊倒,冲势为之一滞。

    但元兵的步卒没有停。

    他们绕开倒地的骑兵,抬着云梯继续往前冲。

    第一架云梯啪的一声搭在了城墙上。

    冯国用拔刀:“弓箭手,放!”

    云梯搭上城墙那一刻,李越正在给南门左铳装第四发药包。

    他听见了云梯爪子钩住垛口的声响。

    咔哒。

    木钩子咬进青砖缝里,整架云梯往下一沉,梯身绷直了。

    然后是靴底踩在木梯横档上的声音,急促密集。

    “云梯上墙,南门左段!”

    赵大锤的吼声从左边传来。

    李越头也没回,手上动作不停。

    药包捅到底,铁弹丸塞进去,推杆压实。

    他直起腰时,眼角余光扫到一个元兵从垛口冒出的头盔。

    铁盔,上面插着一根灰扑扑的翎毛。

    那个元兵一只手已扒住垛口边沿,另一只手举着弯刀,嘴里发出含混的吼叫。

    他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刀疤。

    旧伤,愈合的歪歪扭扭,把半边脸的肌肉都扯的变了形。

    李越拔出腰间的短刀。

    刀疤脸已经翻上垛口,一只脚踏在城墙上,弯刀举过头顶。

    李越一刀捅进他腋下。

    那里没有甲,只有一层皮袍子。

    刀刃穿透皮袍子和肋骨间的软肉。

    刀疤脸的弯刀停在半空,嘴巴张开,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然后整个人往后栽下去,连带着把云梯上另一个元兵也砸了下去。

    “别让他们上来!”

    冯国用的刀也出鞘了。

    他带着一队刀盾兵沿城墙冲过来,盾牌顶在垛口上,把刚搭上来的云梯往外推。

    云梯上的元兵扒着梯子不肯松手。

    盾牌兵就用刀砍他们的手指。

    断指和血溅在垛口上,青砖上很快糊了一层暗红色。

    但云梯越来越多。

    南门正面已经有六架云梯搭上来。

    元兵的弓箭手从城下仰射掩护。

    箭矢嗖嗖的从垛口之间飞上来,两个盾牌兵中箭倒地,后面的补上。

    冯国用亲自顶在最前面。

    他左臂的护甲上插着一支箭,箭头嵌进了甲片缝隙。

    他挥刀砍人时那支箭就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铳换霰弹!”

    李越给右铳塞了一个霰弹药包。

    “左铳继续打铁弹!瞄后面的第二梯队,别让他们冲上来!”

    右铳击发。

    铁砂从铳口泼出去,在城墙根下扫出一个扇面。

    三个扛着撞城车冲过来的元兵被打成了筛子。

    撞城车失去平衡翻倒在地,后面的元兵被绊倒了一大片。

    左铳的铁弹丸越过城墙根,砸在第二梯队密集的步兵阵列里。

    弹丸从一个人的胸口穿过去又打穿了后面一个人的肚子。

    两个人倒在一起,血从甲片缝里往外冒,把脚下的泥土染成了深褐色。

    但元兵没有退。

    这次不一样。

    这次来的是徐州调来的主力。

    前排倒下了后排顶上,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云梯被推倒一架又搭上来两架。

    弓箭的仰射密度比上次翻了一倍。

    城墙上的弓箭手被压制的抬不起头。

    盾牌兵也开始出现伤亡。

    北门的战况更激烈。

    铳位右侧的垛口被回回炮砸塌了半边,青砖碎石垮下去形成一个豁口。

    元兵的云梯集中往那个豁口上搭。

    赵大锤带着石匠组扛着备用砖冲上去堵豁口。

    刚砌了两块砖就被城下的弓箭手射中了大腿。

    他一把拔出箭杆,撕了块布往伤口上一裹,继续砌砖。

    “千户,北门铳偏了!”

    北门铳位上的工匠在喊。

    “底座被砸歪了!铳口对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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