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低下头,把那份报告贴在自己心口上。这张纸她等了太久。烟岚的眼泪又涌上来。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眼底的青灰。她没有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太轻了,对不起也太轻了。她只是捧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凑上去,吻了吻他的眉心。
赵崇安闭了闭眼,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以后,有我。”他说。
烟岚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周,是烟岚进赵家以来最安稳的日子。
她的脚踝渐渐消肿,能下地慢慢走了。烟葭被接到平都,每天在亲王府的院子里打拳读书,叽叽喳喳的,把整座院子吵得热闹。赵崇安每天回亲王府住,有时候早,有时候晚,但不管多晚,他都会到她屋里坐一会儿。有时候批文件,有时候只是靠在床头闭眼歇一歇。她不打扰他,给他倒一杯茶,搁在手边。
有一天他回来得特别晚,推门进来时满身酒气,军装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他走到床边,看了她一眼,忽然弯腰,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些老东西,烦死了。”
烟岚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他没有动,就那么搂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松开,去了浴室。
她听见水声,把被子叠好,给他备了一套干净的睡衣搁在床上。他出来的时候只裹了一条浴巾,看见那套睡衣,笑了一声,拿起来套上了。她第一次见他穿睡衣的样子,不像少帅,像一个普通的、刚洗完澡的男人。
他躺下来,伸手揽过她,说:“睡吧。”
她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皂角和水的味道,闭上了眼。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不是那个生杀予夺的少帅,不是那个把她按在墙上亲的疯子,不是那个在刑场上逼她开枪的暴君。他是一个人。一个会累、会烦、会在喝醉酒之后抱着她闷闷地说“烦死了”的人。
她想,她大概是栽了。
又过了几天,赵崇安告诉她,老帅要去北洋检阅海军。
“爹和大爷去,我留在平都。”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系领带,对着镜子,手指翻飞。“你跟葭葭好好待着,别乱跑。”
烟岚坐在床边,看着他。他穿着军装的样子,和穿着睡衣的样子,简直是两个人。
“北洋远吗?”她问。
“坐火车,一天一夜。”他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怎么,舍不得?”
烟岚脸一红,低下头,没接话。
赵崇安走过来,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三天就回来。”
烟岚点了点头。
赵宗瑞出发那天,烟岚没有去送。她站在亲王府的二楼窗前,远远看见一列车队从燕平湖方向驶过来,又驶过去。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卫队骑着摩托车开道,威风凛凛。
她想起赵崇安说的那句话——“发展军队才能保障民众的基本生活。”她以前不信,现在信了。不是因为那份报告,是因为他。
第二天下午,烟葭被送到亲王府,手里拿着一封信。
“姐姐,有人让我交给你的。”
烟岚接过信,信封上只有两个字:烟岚。字迹是庄培川的。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岚儿,你母亲想见你。我已将她接到平都城北一处安全的地方,但赵崇安的人盯得紧,我无法亲自带你过去。你能否想办法让赵崇安离开平都半日?只要他离开,我就能接你出去见母亲。此事至关重要,切莫告诉任何人。看完即毁。”
纸条下面写了一个地址。
烟岚的手开始发抖。母亲。她已经很久没有母亲的消息了。上一次见母亲还是在梦里。庄培川说她母亲想见她,还把人接到了平都。她不知道庄培川说的是真是假,可她不敢赌。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母亲真的来了呢?
可她要怎么让赵崇安离开平都?她想起赵崇安说过,老帅去北洋检阅海军,他留在平都坐镇。他怎么可能随便离开?
她攥着纸条,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她想起那份报告,想起赵崇安替她查了两年的案子。她不能骗他。可庄培川说的是“想办法让赵崇安离开平都半日”,不是害他,只是让他出去半天。也许庄培川真的只是想避开赵崇安的眼线,带她去见母亲。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拿起笔,写了一张纸条。
“赵崇安,我在城北柳巷十七号,你快来。别带太多人,我怕。”
她写完之后,看着那行字,心里慌得很。她把纸条折好,交给烟葭,让烟葭拿给门口的卫兵,说是给少帅的信。烟葭不懂事,蹦蹦跳跳地去了。
烟岚坐在床边,等着。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她必须见到母亲。
赵崇安是在当天傍晚收到那张纸条的。
高树拿着信进来,脸色正常,因为纸条上的字迹确实是烟岚的。“少帅,亲王府送来的。”
赵崇安拆开信,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城北柳巷十七号?她怎么跑到那里去了?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抓起配枪。
“备车,叫二十个人。”
高树愣了一下。“少帅,老帅不在平都,您要是带人出去……”
“我说备车。”
高树不敢再问,转身跑了出去。赵崇安一边往外走,一边系武装带。他脑子在转。柳巷在城北,偏僻,她一个人去那里做什么?她脚刚好,怎么就不安分?
他上了车,三辆车往城北开去。路上他给亲王府打了个电话,朱妈说烟岚下午还在院子里,后来回屋了,没出门。赵崇安挂了电话,心里忽然有点不安。纸条上说“别带太多人”,为什么?她遇到了什么事?
柳巷十七号是一栋独院,门虚掩着。赵崇安踹开门,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烟岚。他拔出枪,带着卫兵往里走。正房的门开着,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茶,已经凉了。
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