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安亲自背着烟岚下山,她手里握着那个穿红肚兜的泥娃娃。
他步子走得稳,气也不喘,一面催问高树:“弗兰克到位了没?”
“已经往别墅赶了少帅。”
赵崇安将烟岚往上一颠,低头亲亲她的手腕:“女孩儿好,女孩儿像你一样安静,或者像你妹妹一样可爱。”
烟岚劫后余生。
她和庄培川分开之后,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往上爬。
究竟是害怕赵崇安发现她要出逃,还是担心赵崇安发现她要出逃之后抓到庄培川,抑或是急切地想要见到赵崇安,她自己也分辨不清。
她的力气已经全部用尽,现在只觉得浑身的肌肉没有一处听使唤。
她大腿内侧突突地跳着,纤细的手臂如同筛糠一样抖动。
还在竭力的张开眼皮,想要看看庄培川有没有顺利逃脱。
烟岚歪在他的颈窝,柔软的嘴唇贴着他。
赵崇安心疼,上了车把人折得妥妥帖帖搂在怀里。
养兔子虽然费神,但不得不说这感觉还挺好,兔子能给的温暖,和老太太、朱妈、二姨娘给的关心是不一样的。
“……”
但赵崇安很快感觉不好了。
他的专列再次延迟两个时辰,他等在卧室,盯着弗兰克将她手上、手臂上的伤处理好。
“少帅,烟岚小姐是在用尽全身力气、肌肉达到极限之后,神经对运动单位的控制紊乱。”
“这种紊乱导致肌纤维不由自主地高频收缩,才让她看起来像在发抖。”
“得到充分休息并补充糖分之后,很快就会恢复过来。手上的也是皮外伤,不严重。你可以放心。”
赵崇安并不放心,他坐在床沿,招呼弗兰克的女护士来给她做全面的检查。
他刚刚讲她的脚从毯子下拉出来,卷起裙边,就看到了肿的像鸭蛋一样的脚踝。
“弗兰克!”
赵崇安让高树取消了当晚的专列。
但已经临近赵宗瑞的就职大典,赵崇岳已经多番从平都打来电话催促。
赵崇安及卫队于凌晨五点开拔,前往平都。
是日上午十点,赵宗瑞于燕平湖怀庆堂举行就职仪式,就任国民团结政府海陆空大元帅,代表全国行使统治权。
怀庆堂坐北朝南,重檐歇山顶,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广场两侧各悬四面五色国旗,与九角白日海军旗交错排开,旗角被北方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礼堂中,各省代表、各国驻华公使、各部总长依次落座。
赵宗瑞穿着定制的海陆空大元帅礼服,准备登场。
为他拉开礼堂大门的必须是他的儿子。
赵崇安在半个小时之前赶到了,现在已经换上了上将礼服。
赵崇岳因在河间抗击扶桑一战中指挥有功,也终于得以在参谋部任职,穿上军装,高树推着他,亦在一旁。
赵宗瑞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老子出发啦!”
赵崇安颔首:“儿子永远听您号令,捍卫国土,护佑苍生。”
他双手握住了两个门把手,礼堂的木门已经百年,上好的木材颇有分量。
赵崇安准备发力。
一秒,两秒。
这扇门之后,国内外的记着已经架好了相机,全国军政要员均翘首以盼。
他忽然回头:“大哥,不一起吗?”
赵崇岳一勾唇,掀掉腿上的毛毯,虽然极度缓慢,却稳稳地站了起来。
赵宗瑞震惊不已:“老大,你……”
赵崇安过来,搀住了大哥,兄弟两个一起朝前走。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赵崇岳问。
“早了。”
那次团圆宴,赵崇安不经意拍了拍赵崇岳的大腿,便知道他腿部肌肉已经在恢复。
他虽然走得不快,也缺乏力气,可这短短的距离,是他的双脚亲自丈量。
兄弟二人一起发力,为父亲打开了问鼎权力巅峰的大门。
因国家重大事件,当天下午,新民报、大公报、时政报等均加版发行。
晚饭之前,报纸到了烟岚的手里。
朱妈妈不识字,光是看了照片就已经喜极而泣。
“司令当大元帅了,好啊,这要是放在原来那个时候,我们格格就算是做了皇后了吧?”
“烟岚小姐,你看这张照片,是不是我老眼昏花了?这个是我们大少爷吧?大少爷能站起来了!还能走了!”
“老天有眼!这我到了地底下,也能跟格格交代了!”
烟岚也看到了那些照片。
最大的,第一版的全版是赵宗瑞发表就职演说的照片。
而第二版,则是赵崇岳、赵崇安为其开门时的特写。
几家报纸,镜头均对准了赵崇岳。
这太令人震惊了。
长久以来,人们只知赵总司令家的大公子身有残缺不便露面,却不想竟已经恢复得这样好,模样如此俊逸清雅。
连个头都只比少帅低那么一寸而已。
赵崇安在这样的新闻之下,理所当然成了陪衬。
赵崇安会怎么想?烟岚在猜。
虽说是亲兄弟,可他连大哥为她介绍老师都不能接受。
接下来,赵崇岳势必要介入军政大事,为了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地位,赵崇安会采取行动吗?
若是兄弟二人相争,赵崇岳占了长子的名头,赵崇安会甘拜下风吗?
烟岚这么想着,床头的电话响了。
“怎么样?脚还疼吗?”
她惊讶:“这个时候你怎么会有空打电话?难道不会有许多应酬吗?”
她听到赵崇安低沉的笑:“是许多应酬,但是关心兔子的时间还是有的。”
烟岚的脸有点发烫,赵崇安这语气有点宠溺,她也忍不住放软了声调:“还有一点点疼。”
还没怎么赵崇安就露出了原型,烟岚听到他指使着高树:“给弗兰克打个电话,叫他再到别墅去。别急着走,干脆住下。哎,等等。”
“这样吧,我安排我的专列回去接你。让弗兰克跟着你一起来平都,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也好放心。”
“算了,”烟岚咬了咬嘴唇,“我这伤没什么大不了,不好挪动的。我就在家等你。”
赵崇安燕平湖的办公室外,还有许多直军高级将领等着见他。
可这一刻,他只听到她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她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