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儿,你来了。”
烟岚问:“你怎么……”
“哦,今日得到消息太突然,实在来不及乔装打扮。咱们走吧。”
“我……”
庄培川抬起草帽帽檐:“怎么了?抓紧时间,我们先去看伯母,然后带着伯母一起走。”
“我妈?”
“对啊,带你走,当然要带上伯母一起。”
烟葭有半年多没有见过母亲了。
她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千年古寺在乱世中安然伫立,而她站在那些硝烟与繁华的背面。
“快走吧,伯母最近身体不好,我们必须逃出津渝地界才能找医生给她医治。”
烟岚被庄培川扯着衣袖,向前跌跌撞撞地走。
“可是……”
“葭葭那里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人去接她,大概两三日之后就能跟我们汇合。”
庄培川如今,做事居然这么周全。
“培川哥,你现在在做什么?这些事,都需要很多人配合吧?”
也需要很多的钱,才能调动人员。
庄培川观察着地形,让烟岚也尽量蹲低,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后山往前翻。
“有个大人物看中了我的才华,将我纳入麾下。岚儿,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比赵家父子站得更高。”
“那你会有危险吗?啊!!”她惊呼一声,脚下的碎石没有踩稳,重重摔了一跤。
脚踝很疼,掌根也被擦伤,深深的血痕里嵌入大小不一的石子儿。
眼泪生理性地弥漫着,可是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要赶路,要防止别人发现他们,庄培川背对着她,依然拉着她前进着:“怎么样岚儿?还能坚持吗?”
“能。”
她从来不是愿意给人添麻烦的性子,忍痛站起来,右脚踝像有几根粗针在扎。
“好,那你快跟上。”
烟岚不作声地走着,先走吧,先去看看妈妈也是好的。
又走了不到两柱香的时间,他们绕回了上下山唯一的那条青石阶上。
庄培川不经意地问:“岚儿,你怎么跟赵崇安留在津渝了?”
烟岚的脚疼得已经麻木了:“嗯?”
“你怎么没跟着赵宗瑞去平都?”
“……”
烟岚听懂庄培川什么意思了。
“我和司令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庄培川没有回头:“尊重他的人,现在应该改称大元帅了。”
“等等!”
烟岚忽然蹲下身子,用尽全部力气把庄培川拽回台阶道旁边的树林,两人蹲在大石头后面。
“干什么?”
烟岚连忙去捂庄培川的嘴巴。
庄培川耳根一红,低下头轻咳了一声躲开了。
“嘘!赵崇安来了!”烟岚用气音说。
其实赵崇安离得还有一段距离,可是烟岚就是察觉到他来了。
她几乎没有浪费任何反应的时间,赵崇安来了,他的卫队自然会在山下待命,徐若不可能一个人搞定整队的卫兵。
烟岚推了庄培川一把:“你快走!”
她自己也转身往后山折返。
高树看到远处树林里,似乎有异常的动向。
身为赵崇安的侍从室主任,他几乎有天下第一的警觉,立刻拔枪向上跑了几步。
高树看到一个熟悉的娇弱的背影。
赵崇安步子大,很快追了上来。
“怎么了?”
高树收起枪:“没什么,少帅,可能是野猫。”
“嗯,走吧。去看她一眼,还要赶往平都,去参加老帅的就职大典。”
赵崇安在山门外等了很久,连老住持都亲自来请。
他只和和气气的微笑着说:“我是将,造过太多杀业,不该去打扰佛祖清净。在这里等也是一样的。”
朱妈妈便解释:“烟岚小姐百万菩萨,又到后殿替二少爷求子嗣去了。小姐心诚,要把规仪做全了,所以时间长了些。”
“求子嗣?”
赵崇安倒是没想到,她居然这么主动。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陪着赵崇安等的人,都已经满头大汗。
而今天他的耐心仿佛多得用不完。
开了一早上的军事会议,原本一散会就要开拔平都,却听到高树汇报,烟岚小姐为他祈福,已经出门了。
赵崇安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尽管她在他怀里仍然会抗拒、害羞、僵硬。
但是这只兔子他好像真的养成了,她主动为他做了一件事。
赵崇安有迫不及待要见她的冲动。
这份急切在他一步一步爬上来的时候又逐渐平缓下来,她干点儿什么都喊累的人,没个两分钟手就酸得抬不起来了。
为了给他祈福,要爬这么高的山。
她还去拜娃娃殿……
赵崇安觉得哪里不对劲。
原本老住持怎么请都不肯进寺的人,忽然拔腿,拾阶而上,迈入了山门。
“带路!”
少帅的威严骇人,就连超脱俗世之外的和尚也不禁小跑起来:“您这边请。”
他一路穿过大雄宝殿、藏经阁、穿过一片竹林,越走,心越凉。
太容易逃跑了。
这寺庙的建制,太容易逃跑了。
赵崇安下颌紧绷,右手握成了拳头,脚步不停。
“施主!施主!你怎么了?”
高树眼尖:“少帅!烟岚小姐在那里!”
她倒在娃娃殿正门外两三米处。
面容苍白,喘息着,像是很劳累的样子。
赵崇安三两步过去,蹲下,把人捞起来搂在怀里:“怎么回事?!”
烟岚手里握着一截红绳,慢慢地,快要没有力气,举到他眼前。
“系红绳……踩空了……”
他这才看到她掌根的伤。
“疼不疼?”
烟岚把红绳塞到他手里:“你帮我挂……”
赵崇安语气重:“还挂什么挂?!高树,叫弗兰克到别墅区!”
她摇头,语气很坚决:“要挂的。”
他只好依了她。
捏住她打了三个结的红绳,轻轻松松就挂在了檐角的最高处。
烟岚眼睛往殿里又看了看:“还要请娃娃呢。”
这是求子的最后一步了。
殿后的暗室里供着一排泥娃娃,拳头大小。
女娃娃红肚兜,男娃娃绿肚兜。
求子的香客不能挑,要闭着眼睛,摸到哪个算哪个。
赵崇安从不信这些,却在她期盼的眼神中,随着师傅的引领进了殿。
朱妈一面扶住烟岚,一面握紧手帕,念叨着:“保佑我们二少爷请个男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