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无痕攻城的时间,比林北预想的早了半日。
不是血无痕等不及了,而是他收到了一个消息——林北从血渊谷回来了。
这个消息让血无痕做出了一个决定:不等三天之期了,
因为血渊谷里有血极的骸骨。林北进去了,又活着出来了,这意味着什么,血无痕比谁都清楚。
意味着林北拿到了血极的骨血。
意味着九天十地诛魔阵的最后一个阵眼,已经被激活了。
血无痕在中军大帐中来回踱步,黑色的长袍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七十二路血卫的统领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好,很好。”血无痕停下脚步,嘴角挂着一丝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金丹中期,身中血极魔功,居然能进血渊谷拿到我父亲的骨血。林北,你比我想的还要有意思。”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柄血色长刀。
刀身透明如水晶,但其中流淌着浓稠的血色光芒,像是把一整条血河封印在了刀里。这是血极的遗物——血河刀,品级不详,但据说当年血极就是用这把刀,一刀劈开了一座仙门。
“传令。”血无痕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金属般的寒意,“七十二路血卫,全线压上。一刻钟之内,我要站在青云宗的山门里。”
“是!”
统领们轰然应诺,转身冲出大帐。
血无痕提着血河刀,缓缓走出帐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血色的云层翻涌得更厉害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层之上搅动。那不是自然的天象,而是血无痕的气息引起的天地共鸣——金丹巅峰,半只脚踏入元婴,同阶无敌。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天地变色。
“三天?”他自言自语,嘴角的笑容越发残忍,“我说三天,是给你留个全尸。既然你非要折腾,那就连全尸都别想要了。”
黑光冲天而起,血无痕的身影消失在血云之中。
青云宗,议事大厅。
林北刚从血渊谷回来不到两个时辰,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血极的骨血也还没来得及炼化。但他没有休息,而是直接去了阵眼所在的位置——青云宗后山的祭天台。
祭天台不大,方圆不过十丈,是整个九天十地诛魔阵的中枢。
十二个阵眼以祭天台为中心,呈圆形分布,覆盖了整座青云山。空玄花了整整五天五夜,动用了三百名工人和六十万灵石,才将这座大阵的主体结构搭建完成。但最后一个阵眼因为没有血极的骨血,一直处于休眠状态。
现在,血极的骨血有了。
林北站在祭天台上,手中捧着那个玉瓶。瓶中暗红色的液体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吸。
空玄站在他身侧,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掌门,一旦将骨血注入阵眼,大阵就会自动激活。到时候,除非阵眼被毁或者大阵被破,否则无法关闭。”
“我知道。”
“血无痕要是进了大阵,他和他的血卫都会受到压制。但他是血极的儿子,血极的骨血对他有一定程度的亲和力。他可能会比其他修士更适应这座大阵。”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空玄犹豫了一下,“你用血极的骨血激活阵眼,就等于把你的命和这座大阵绑在了一起。大阵在,你在;大阵破,你亡。”
林北终于转过头,看了空玄一眼。
空玄的眼睛熬得通红,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他这一辈子都在研究阵法,九天十地诛魔阵是他毕生心血的结晶。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座阵的第一个阵主,会是林北。
一个不到百岁的年轻人,金丹中期,修炼不到百年,就要把自己的命交到一座阵法手里。
林北笑了笑:“空玄前辈,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反悔?”
空玄没有说话。
“我不会反悔的。”林北拧开玉瓶的盖子,瓶中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血无痕来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这座大阵是我唯一的筹码,我没有理由不押上全部。”
他将玉瓶倾倒。
暗红色的液体从瓶中流出,落在祭天台上。石板上刻满的符文像是活了过来,贪婪地吸收着每一滴骨血。液体顺着符文的凹槽向四面八方流淌,速度越来越快,光芒越来越亮。
最后一滴骨血落地时,整座青云山都震了一震。
不是地震,是阵脉的共鸣。
十二个阵眼同时亮起,十二道光柱冲天而起,在天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光罩呈淡金色,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覆盖了整座青云山。光罩之内,灵气浓度骤增,草木疯长,花朵瞬间绽放又瞬间凋谢,循环往复,仿佛时间的流速都被改变了。
血卫的先头部队就在这时冲到了山门前。
冲在最前面的是东北路统领——就是那个在山门前被林北看了一眼就缩回手的莽汉。他骑着一头金丹期的赤焰虎,手中握着一柄开山斧,身后跟着三百名黑甲血卫。
莽汉抬头看了一眼那淡金色的光罩,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但他没有停下。
血无痕的命令是全线上压,一刻钟之内攻入青云宗。违令者,斩。
“给我破!”莽汉举起开山斧,灵力灌注,斧刃泛起刺目的红光,一斧劈向光罩。
斧刃落下。
光罩纹丝不动。
莽汉愣住了。他这一斧用了八成力,金丹巅峰的八成力,足以劈开一座小山。但劈在这光罩上,就像劈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光罩表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涟漪中心,一道金色的闪电弹射而出,正中莽汉的胸口。
莽汉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身后的血卫人群中,连翻了十几个跟头才停下来。他低头一看,胸口被炸出一个拳头大的焦黑印记,护体灵甲碎了一半。
“这他娘的……”莽汉吐出一口黑血,挣扎着站起来,脸色难看至极。
但还没等他想好下一步怎么办,光罩上的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一道又一道金色闪电从光罩中射出,像下雨一样落在血卫阵中。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三百人的先头部队,在一炷香之内被打了回去。
这个消息传到血无痕耳中时,他已经到了青云山脚下。
血无痕站在山脚的一块巨石上,抬头看着笼罩青云山的金色光罩,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握着血河刀的手微微用力,刀身上的血色光芒变得更加浓烈。
“九天十地诛魔阵。”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透着几分玩味,“空玄那个老东西,还真让他布出来了。”
身后,七十二路血卫已经集结完毕。两万一千六百名修士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山脚下的平原,黑色的甲胄连成一片,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血无痕抬起血河刀,刀尖指向山顶。
“第一轮,普通血卫轮番冲击,消耗阵力。”
“第二轮,统领带队破阵,找准阵眼位置。”
“第三轮——”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
“第三轮,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