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老板合上卷宗，双手垂在身侧。
“校长，学生在军统干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情报源不下百个，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给的东西不是道听途说，不是分析推测，每一份都精确到番号和编制序列，每一份都能在战场上找到对应。”
“所以这一次他说日军第11军团正在佐世保集结，五天后登陆川沙口，学生认为不能再拿到会上去讨论了。”
“讨论两天没有结论，再讨论两天还是没有结论，等讨论出结论的时候，日军已经上岸了。”
校长没有立刻回应戴老板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山风裹着松脂的气味灌进来。
“五天。”
“是，校长，从今天算起只剩五天。如果刨去调兵路上的时间，实际留给部队构建防御工事的窗口不超过七十二小时。”
校长转过身。
“叫人进来。”
戴老板走到门口，对走廊里候着的副官低声说了几句。
不到二十分钟，四个人先后走进书房。
陈诚到得最早，穿着半旧的军常服，显然是被从床上叫起来的，但精神很足。
顾祝同第二个到，进门的时候和陈诚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都没说话。
后面跟着的是白崇禧和何应钦，白崇禧手里还拿着一份没看完的电报。
四个人站定之后，蒋中正没有让他们坐下。
“辞修，健生，你们两个先看这个。”
他把桌上那封信推过去。
陈诚接过来看了一遍，脸色变了，递给白崇禧。
白崇禧看完之后把信放回桌上，抬头看着蒋中正。
“委座，这份情报的来源可靠吗？”
校长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戴老板。
戴老板把刚才对蒋中正说过的那些话又简要复述了一遍，包括医生此前的三份情报及其验证结果。
白崇禧听完，沉默了片刻。
“如果这份情报是准确的，那前几天会上主和派说的日军不可能同时抽调一个军团级编制搞侧翼登陆，就是在放屁。”
何应钦咳了一声。
“健生，话不能这么说，当时的判断也是基于……”
“敬之啊”
校长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楚，“现在不是追究谁判断失误的时候。”
书房里安静下来。
校长走回桌前，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现在下三道命令。”
“第一，立即从淞沪战场南翼抽调第62师，加强川沙口方向防御，今夜出发，限四十八小时内抵达指定阵地。”
陈诚开口了。
“委座，62师现在部署在南翼钳制位置，如果抽走，南翼会出现一个三公里宽的缺口。”
“我知道，用地方保安团顶上去，挡三天就够了。”
校长没有停顿。
“第二，命令第18军的第11师和第67师星夜赶赴川沙口一线，构建纵深工事，做好应对装甲与重炮的准备。”
“辞修，18军是你带出来的部队，你亲自打电话给罗卓英，告诉他这是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在川沙口构筑三道防线，纵深不得少于五公里。”
陈诚立正。
“是。”
校长直起身。
“第三，空军方面做好全部策应准备，一旦确认日军登陆舰队出现在川沙口外海，第一时间出动轰炸，不需要再请示。”
他扫了一眼四个人。
“还有什么问题？”
白崇禧往前走了半步。
“委座，我有一个问题。”
“说。”
“这个医生，到底是什么人？”
校长看向戴老板，戴摇了摇头。
“学生目前掌握的信息是，医生的真实身份只有上海站代理处长卫霖知道，卫霖对此人的保密级别定为绝对单线，连学生都没有被告知。”
白崇禧皱起眉头。
“一个情报源做到这种程度的保密，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的位置极其敏感，身边全是日本人的眼睛，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他顿了顿。
“要么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不能让任何人接触他。”
书房里的气氛变得很沉。
校长拿起桌上那封信，重新折好，放进抽屉里，上了锁。
“不管他是什么人，他给的东西到目前为止没有错过一次。”
“雨农，你回去之后告诉卫霖一句话。”
戴老板挺直了腰。
“校长请讲。”
“告诉他，医生需要什么，军统全力配合，不设上限。”
校长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山脊线上隐约透出的那一线天光上。
“另外，让卫霖转告医生一句话。”
“国家欠他一个交代，等仗打完了，我亲自见他。”
戴老板走出美庐别墅大门的时候，东方已经有了一点灰白色。
他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二楼书房的灯光，然后快步走向停在车道上的轿车。
副官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通讯处，最高加急，发给上海站卫霖。”
戴老板拉开车门坐进去，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和一张空白电报纸，在膝盖上开始写。
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他的笔尖停了两秒。
然后他在电文末尾加了四个字。
校长口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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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白诺从教堂跑回来，手里攥着一张油纸包住的薄纸。
回到宿舍，她小心拆开，拿出显影剂处理，在灯下等字迹浮出来。
“情报包经最高保密渠道呈递，校长亲阅，在场高级幕僚四人。”
“校长当场下令。”
“第一，立即从淞沪战场南翼抽调第62师加强川沙口方向防御。”
“第二，命令第18军的第11师和第67师星夜赶赴川沙口一线，构建纵深工事，做好应对装甲与重炮的准备。”
“第三，空军方面做好全部策应准备。”
白诺终于露出笑容。
白诺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拿起笔开始在上面画线。
她在纸上画了两个点，一个标着佐世保，一个标着川沙口，中间连了一条线。
“日军舰队从佐世保出发到川沙口，按正常航速算，需要四到五天。”
她在线的中间点了一个位置。
根据陈柏舟最新的截获数据，舰队位移速度加快，航向偏了三度，最新推算的登陆窗口在第五天黎明。
也就是说从现在算起，还有三天半。
她又在川沙口的位置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标了一个字，守。
第62师的主力现在还在苏州河南岸跟日军对峙，接到调防命令之后，他们要先跟友军换防交接，然后行军转移到川沙口，整个过程至少需要三天。
白诺把笔放下，眉头并未放松。
不顺利的话，守军到的时候，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踩上川沙口的滩头了。
三天半对三天。
这中间差出来的那十几个小时，是几万条人命的宽度。
远处的炮声又密了一层，从正东方向一直绵延到东北，整条海岸线上的火光连成了一片模糊的亮带。
她低头，脑子里闪过系统面板上的数字。
【当前积分：87】
不多。
还不够买第三瓶修复药水，但够她活着走完接下来的路，剩下的几天，她要接更多的工作了。
白诺松开扶着窗框的手，转身朝楼下走。
“马猛，快起来，把一楼清出来。”
她走下楼梯的时候，身后传来马猛赤脚跑过走廊的声音，接着是他使劲拍门的声音。
白诺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一楼的修复室，拉亮灯，打开工具柜，开始把所有的缝合针线消毒液填充棉一样一样取出来，码在台面上清点数量。
远处的炮声还在响，越来越密，一层叠着一层，像整片海面都在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