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八分一个,太贵了,得去县里找厂子直接谈。”,
“什么时候去?”
“等凑几件事一起。去一趟不能白跑。顺便给老陈捎东西,顺便看看宋雅琴那边的百货商店。”
林浅溪点头。“那得坐车?”
“嗯,来回五毛。”
“不算便宜。”
“嗯,但这一趟要是能把塑料袋的价格谈下来——以后每个月省的钱比这五毛多得多。”
林浅溪没再说话,把最后一块南瓜夹给他。
下午来了几拨散客,一个是住在河东头的刘大爷,七十来岁,耳聪目明,每天在河边溜达。
“汉良!你这红薯脆我儿子从县里带了一包给我。说是你做的?”
“对。一毛五一包。”
“味道不赖,但太少了。一包就几根。能不能装多点?”
“量就这么多。要吃多买两包。”
刘大爷哼了一声。掏出三毛钱买了两包。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你这熏骨头有没有?我老伴牙不好,啃不动骨头,但能喝汤。”
“有。今天刚到的。一斤五毛。”
刘大爷买了一斤。
“下回有了给我留着。我每三天来一趟。”
“行。”
又来了个小姑娘。十来岁,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攥着两毛钱。
“叔叔,我要一包蜜香豆。”
“好。两毛。”
小姑娘把钱递过来。钱是皱巴巴的,上面还有点汗渍。
田小满递过去一包。
小姑娘拆开就往嘴里塞了一颗。嚼了两下。眼睛弯成了月牙。
跑了。
四点半。收工盘点。
吴嫂子——七十二包。恢复正常了。
翠翠——五十八包。
“翠翠,五十八。”
翠翠的嘴角终于翘了一下。
“明天六十。”她小声说。
“好。”
晚上。
记账。
六月二十四号。
收入:蜜香豆十一包两块二。红薯脆两包三毛。熏骨头两斤一块。合计三块五。
支出:无。
现金:一百七十八块七毛九。
备注:供销社塑料袋八分/个,太贵。需去县里塑料厂直接谈价。找时间安排县城之行——事项:1.塑料厂;2.宋雅琴百货商店;3.老陈家捎东西。
翠翠包装速度持续提升。五十八包。
合上账本。
窗外传来远处的狗叫声。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几声就停了。
一百七十八块七毛九。
离两百块还差二十一块三。
按现在的速度——一个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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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五号。
早上的空气是甜的。巷子口的槐树开花了。淡黄色的小花一簇一簇挂在枝头,蜜蜂嗡嗡地转。
李汉良走到铺子门口时,看见一个人站在那儿。
不是客人。
是方老头。拄着拐棍,嘴里叼着个旱烟袋。
“汉良!我昨天说的那个做竹篮子的刘师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方叔,我还没去看呢。”
“今天去吧。赵家湾不远。我带你去。”
方老头的热心劲儿——李汉良有时候觉得这老头比他还着急。
“您腿脚——”
“我这腿走个赵家湾还不成问题。别小看老头子。”方老头把拐棍往地上顿了两下,邦邦响。“走不走?”
“行。等我交代一下铺子的事。”
进铺子。跟田小满说了一声。何大柱今天照常炒两锅。吴嫂子和翠翠包装。田小满看柜台。一切照旧。
赵家湾在镇子西边。从铺子出发沿着那条石板路往西走,过了一座石拱桥,再沿着田埂走一刻钟就到了。
路不难走。田埂两边是水田。禾苗已经插下去了,绿油油的一片,水面映着天光。偶尔有白鹭从田里飞起来,翅膀掠过水面,划出一道弧线。
方老头走得不慢。拐棍点在田埂上,哒哒哒的,像个节拍器。
“汉良,你铺子现在一天能赚多少?”
“看情况。好的时候三四块。差的时候一两块。”
“比种地强。”
“种地是根基。这个是添头。”
方老头嘿嘿笑了。“你小子嘴上说添头。心里想的可不是添头。”
李汉良没接话。
赵家湾是个小村子。二三十户人家,散落在一片缓坡上。房子都是土坯的,墙上糊着石灰。有几家的院墙塌了半边,用竹篱笆补上的。
鸡在路上走。猪在圈里哼哼。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看见方老头,扬了扬手里的菜刀。
“老方!你咋来了?”
“来看老刘。汉良,这是老刘他娘。”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李汉良一眼。“做什么的?”
“开铺子的。想看看竹篮子。”
“哦——老刘!有人找你!”
屋里传来一阵窸窣声。一个男人从门里走出来。
五十来岁。精瘦。手指上全是老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还握着一把篾刀。
“老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给你带生意来了。这是镇上李记铺子的李汉良。你的篮子——让他看看。”
刘师傅把几人让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角落里堆了一大摞竹篮子。大大小小,各种形状。圆的、方的、长的、扁的。竹条编得密密匝匝,收口处拧成麻花。
李汉良拿起一个仔细看。
篾条均匀。没有毛刺。接口处咬合得紧。用手掰了掰——弹性好,不散。
“这手艺可以。”
刘师傅不太爱说话。点了点头。
“我铺子里装零碎货需要篮子。”李汉良说。“不需要太大,放在柜台上的,能装一两斤东西。您这种小号的多少钱?”
“两毛。”
“要是我一次要十个呢?”
刘师傅想了想。“一毛八。”
“一毛五。我长期要。每个月五到十个。”
刘师傅的眉头皱了一下。看了方老头一眼。
方老头开口了。“老刘,一毛五不亏你。你这竹篮放在这儿也没人来买。他一个月要五到十个,稳稳的。”
刘师傅搓了搓手。
“一毛六。”
“行。”李汉良爽快。
不在一分两分上纠缠。人家的手艺值这个价。
“今天先拿五个。八毛。”
李汉良从兜里数了八毛钱。
刘师傅帮他挑了五个——大小差不多,放在柜台上正好摆一排。
李汉良用绳子把五个篮子穿在一起,扛在肩上。
走到村口。方老头回头看了一眼刘师傅家。
“他手艺好。以前在公社的竹器厂干过。后来厂子散了,他就在家编。没什么销路。你给他一条路。”
“方叔,您这消息——又值两包蜜香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