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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这是我的嫁妆钱

    “那是那是。”方老头乐呵呵的。

    回去的路上经过石拱桥,桥上坐着两个孩子在钓虾。用一根棉线拴着一小块猪肝,垂在水里。不一会儿就提上来一只——河虾,透明的,在线头上弹。

    “叔叔!你这篮子给我一个呗!装虾!”

    “一毛六一个。买不买?”

    小孩吐了吐舌头。

    跑了。

    回到铺子。

    中午。

    李汉良把五个竹篮子清洗了一遍。用开水烫过,晒在后院的架子上。下午干了之后摆上柜台。

    一个装蜜香豆散货。一个装红薯脆碎料。一个装红薯脆正装。还有两个备用。

    田小满看着擦得锃亮的竹篮子摆在柜台上——确实比破纸箱子好看。

    “良哥,这样一摆——像个样子了。”

    “像什么样子?”

    “像个正经铺子的样子。”

    李汉良没回答。从柜台后面把散碎的红薯脆倒进竹篮子里。碎片铺在底部,上面垫了一张油纸。看着整齐多了。

    下午的生意还行。来了五六拨散客。

    有个新面孔——住在天后街的杨婶。四十来岁,说话像放鞭炮,噼里啪啦的。

    “汉良!我听马姐说你这儿有熏骨头?”

    “有。一斤五毛。今天只剩一斤。”

    “给我给我。”

    杨婶付了五毛钱。又看见了蜜香豆。

    “这是啥?甜的?”

    “蜜香豆。两毛一包。”

    “尝尝。”

    李汉良从散货篮子里抓了两颗递给她。

    杨婶扔进嘴里嚼了嚼。

    “哎呀——甜!脆!好吃!给我来两包!”

    又花了四毛。

    杨婶走了之后,田小满趴在柜台上笑。

    “良哥,熏骨头是引子。骨头把人引来了,豆子也跟着卖了。”

    “你总算开窍了。”

    “嘿嘿。”

    四点。

    翠翠今天的产量——六十一包。

    破六十了。

    翠翠的眼睛亮亮的。但她没笑。只是点了点头。

    吴嫂子在旁边。手上不停。她今天包了七十五包。

    “嫂子,七十五。高了。”

    吴嫂子声音很轻。“多包一包是一包。”

    李汉良点头。没多说。

    收工。

    何大柱走之前,蹲在灶台边把灶膛里的炭灰掏干净了。又把铁锅洗了,扣在灶上。

    “大柱,你不用管这些——”

    “没事。顺手。”

    何大柱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怎么了?”

    “良哥,我——我想问个事。”

    “说。”

    “我妈想问——你这铺子还缺不缺人。我妹在家也没事干。今年十六了。”

    李汉良想了想。

    “暂时不缺。等量再上去了,我考虑。让你妈别急。”

    何大柱点头。“好。我回去跟她说。”

    走了。

    晚上。

    林浅溪在院子里择菜。丝瓜下来了——院子里搭的架子上结了三根。她摘了两根,切成滚刀块,准备炒。

    “竹篮子买了?”

    “买了。五个。一毛六一个。八毛。”

    “贵吗?”

    “不贵。比纸箱结实。能用好几年。”

    “行。”

    李汉良坐在院子里的小木凳上。手里拿着账本。但没写。

    他在想塑料袋的事。

    供销社八分一个。太贵。

    得去县里。

    但去县里不光是谈塑料袋——还有百货商店的事要落实。还有给老陈家捎东西。

    三件事凑一块。值得跑一趟。

    “后天我去县里。”他说。

    林浅溪停下手里的丝瓜。

    “一个人去?”

    “嗯。”

    “路费够不够?”

    “够。来回五毛。再带点钱,万一谈成了要先付定金。”

    “带多少?”

    “带个十块吧。够了。”

    林浅溪点了点头。炒菜去了。

    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叮当的,像一首不成调的曲子。

    记账。

    六月二十五号。

    收入:蜜香豆九包一块八。红薯脆一包一毛五。红薯脆碎料两小包两毛。熏骨头一斤五毛。合计两块五毛五。

    支出:竹篮子五个八毛。

    现金:一百八十块五毛四。

    距两百块差十九块五。

    备注:赵家湾刘师傅——竹篮——一毛六/个——月供五至十个。

    翠翠破六十!六十一包。

    何大柱问妹妹的活——暂缓。等产能需要再考虑。

    后天去县城。事项:1.塑料厂谈价;2.宋雅琴/百货商店;3.老陈家捎东西。预算十块+路费五毛。

    合上账本。

    院子里的丝瓜藤蔓沿着竹架子往上爬。叶片在月光下黑黢黢的,像一面面小旗。

    安静。

    这一天。

    没有砖头。没有字条。没有周德贵阴沉的目光。

    但李汉良知道——那个人还在那条巷子里蹲着。

    他没有消失。

    只是在等。

    ---

    六月二十六号。

    今天不出门。准备明天去县城的事。

    上午在铺子里盯着。

    何大柱炒了两锅。第一锅四十一包。第二锅三十九包。两锅加起来八十包。

    蜜香豆的库存补到了一百二十包。

    红薯脆还有四十多包。够卖几天。

    “明天我去县城。铺子交给你们。”李汉良对田小满说。

    “放心。”

    “大柱,明天你自己炒。两锅。蜂蜜的量你背下来了吧?”

    何大柱点头。“一斤豆子配一两二蜂蜜。”

    “对。别多放。多了发黏。”

    “晓得。”

    吴嫂子低着头包豆子。听见“去县城”三个字,抬了一下眼皮。没说话。

    到了中午。

    李汉良去老陈家取了一个包裹——陈婶用布包了一兜子咸鸭蛋和一双布鞋。是给县里念书的儿子的。

    “汉良,麻烦你了。他学校在县城中学旁边那条街上,叫建设路。门口有棵大榕树。”

    “知道了。”

    “你回来的时候帮我问问他——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上回来信说数学不好。”

    “问。”

    陈婶又塞了两个鸡蛋过来。

    “路上吃。”

    “不——”

    “拿着。”

    李汉良揣了鸡蛋走了。

    下午。

    他把明天要带的东西理了一遍。

    蜜香豆样品五包。红薯脆样品三包。这些是给宋雅琴看的——如果换了透明包装是什么效果,得先让她看看散货的品相。

    账本带着。

    钱——十块整。加上路费五毛。一共十块五。

    从家里的钱盒子里数了十块五的零钱。都是一毛两毛的。鼓鼓囊囊一兜。

    林浅溪在旁边看着他数钱。

    “要不带整的?”

    “没整的。上回那张五块的在王家坳买蜂蜜花了。”

    林浅溪想了想。从衣柜里翻出一个手绢包。打开。里面有一张十块的。

    “这是我的嫁妆钱。带着。万一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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