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悦继续放着录像。
他没有把课讲成玄学。
每个动作都拆到脚步、角度、视野、传球选择。
孩子们文化基础差，他就用最土的比方讲。
“弱侧底角别睡觉。”
“你站那儿不是等投胎。”
“快攻三线推进，中路持球，边路拉开。”
“别五个人挤一条道，春运进站呢？”
“篮板卡位先找人，再找球。”
“只盯球的，一般最后都盯着别人把篮板抢走。”
孩子们时不时发出压低的笑声。
笑完又赶紧低头记。
一个小时下来，没人犯困。
他们第一次发现，篮球不是光跑、跳、投。
屏幕上那些线条一画，场上的混乱居然能被拆开，变成能看懂、能学习、能追赶的东西。
沙马日火举起手。
孙悦看他。
“说。”
沙马日火组织了半天普通话，才慢慢问。
“我跳起来，球已经没有了，咋办？”
孙悦看了他一眼。
“这就对了。”
他点开一段假动作录像。
“你问到核心了。不会阅读的人，永远比球慢半拍。”
“你弹速好，但不能次次靠补。”
画面里，一个内线球员被假动作晃起，落地后只能目送对手上篮。
孙悦拿激光笔点了三下。
“三步上篮。”
“第一步，看方向。第二步，看收球。第三步，才起。”
“你第一步就飞，观众开心，对手也开心。”
孩子们又笑了。
沙马日火听得很慢，却认真记下。
马小龙也举起左手。
“我右手好之前，能练啥？”
孙悦没犹豫。
“左手运球，脚步，投篮下肢发力，防守阅读，核心。能练的多了。”
他盯着马小龙。
“别把伤当借口，也别逞强，保持耐心。你右手要是废了，亏大的只有你自己。”
马小龙点头。
“知道了，孙哥。”
课上到八点四十。
孙悦正准备切下一段录像，屏幕突然黑了。
甚至整个会议室也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投影仪的风扇声停了，空调也停了。
孩子们愣住。
有人下意识回头看门口。
外面的走廊同样黑着，只剩窗外城市霓虹透进来一点模糊的光。
正常来说，场馆这种地方都有应急灯。
但现在，应急灯也没有亮。
助理立刻打开手机照明，快步跑出去查看。
会议室里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停电了？”
“是不是跳闸？”
“这么大的馆也会停电？”
孙悦坐在最前面，没有说话。
黑暗里，他的脸被手机光映出一半轮廓，眼神冷得像刀。
几分钟后，助理回来了。
他的脸色明显不好看。
“孙总。”
“配电房被人关了。”
“场馆管理方说，今晚开始设备检修，训练馆暂停使用。”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孙悦把激光笔放到桌上。
“谁说的？”
助理压着火。
“体育局下属场馆中心的人。”
短发小花和长腿女星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她们再不懂体育系统，也知道这不是正常检修。
下午孙悦刚把蒋局长的面子踩在地上，晚上场馆就临时检修。
这也太巧了。
孙悦站起身。
“下楼。”
十五个孩子立刻跟着起身。
曲比阿牛走在后面，看了一眼沙马日火几人，低声道：
“别乱说话，跟着孙总后面看就行。”
一行人下到大厅。
大厅里同样漆黑，只剩几部手机的光晃来晃去。
门口传来脚步声。
几个穿着体育局工作服的人走了进来。
带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他看了一眼黑下来的场馆，脸上挂着那种挑不出毛病的笑。
“孙总，不好意思。这个场馆，临时要检修。”
孙悦没拖了把椅子，坐在大厅正中。
身后是十五个刚刚入营的孩子。
再后面，是训练营助理、理疗师、工作人员，以及两个已经不敢多嘴的女明星。
孙悦抬眼看他。
“检修要关总闸？”
男人笑容不变。
“安全第一。场馆设备老化，有一定隐患。”
“我们也是接到通知，必须立刻排查。”
孙悦看着他。
“应急灯也老化？”
男人嘴角僵了一下。
“这个……可能是线路联动问题。”
孙悦点点头。
“挺巧。”
男人继续保持笑容。
“孙总，您别误会。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
“毕竟场馆是公共资产，使用要服从统一管理。”
“今天晚上确实不方便继续开放。”
他说着，把文件夹往前递了递。
“这是检修通知。”
助理刚要上前接，孙悦抬手拦住。
他没兴趣看那份文件，只是盯着男人的眼睛。
“蒋局让你来的？”
男人脸上的笑终于僵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避开孙悦的视线。
“孙总，请您注意措辞。”
“我们也是按规定执行公务。”
孙悦点头。
“行。”
他站起来。
“收东西。”
工作人员立刻开始整理设备。
男人愣住，他没想到孙悦这么干脆，赶紧开口：
“孙总，其实也不是不能协调。只要我们双方把合作框架再谈一谈，场馆使用问题都好说。”
孙悦走到他面前。
“你是不是以为成都只有这一个篮球馆？”
男人脸色变了。
孙悦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联系成都所有商业馆、高校馆、企业馆。”
“谁愿意接TYRANT训练营，我明天付一年租金。”
他挂断电话。
看向那个工作人员。
“现在你还有三十秒。要么说人话，要么滚。”
工作人员手里的文件夹捏紧了。
他来之前，蒋局交代得很清楚。
先停电，再谈条件，不能让孙悦真走。
这不是普通训练营。
孙悦人一走，新闻一出，成都站立刻就会从“合作机会”变成“地方卡天才少年”。
这口锅没人想背。
男人咳了一声。
“孙总，别把事情搞得这么僵。”
孙悦没说话。
助理已经递来平板。
上面弹出几条消息。
【电子科大愿意提供场地。】
【某商业体育中心愿意免租半年。】
【省内一家民营篮球馆愿意连夜腾馆。】
孙悦把平板转过去。
“看清楚。”
男人脸色更难看。
他按照局长的要求出了招，没想到孙悦根本不接招。
他不用球馆，不求批文，不靠他们输送。
人家有钱，有名，有品牌，还有全国媒体盯着。
真把人赶走，明天标题就能把场馆中心钉墙上。
孙悦收回平板。
“你们手里的筹码，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