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小花和长腿女星也分到了员工餐。
两人坐在场边的小板凳上，面前摆着纸盒饭和饮料，吃得比中午斯文了不少。
下午那场训练，她们是一路看下来的。
十五个半大孩子，被孙悦骂得狗血淋头，又被折返跑和基础训练折腾得满身汗。
可从头到尾，没一个人喊苦，也没一个人偷懒。
尤其是那几个从山里出来的孩子。
衣服旧，普通话也不利索，眼睛却亮得吓人。
长腿女星捏着筷子，看着场边正在分食薯条的少年们，忍不住低声问。
“他们以后真能打出来？”
短发小花揉着小腿，疼得吸了口气。
“能不能打出来我不知道。”
她停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发抖的手。
“反正我感觉我现在的球技已经很厉害了。”
孙悦听见了，他头也没抬。
“明天继续。”
短发小花差点把薯条掉地上。
“孙总，我明天还有通告。”
孙悦淡淡道：“你经纪人下午打电话取消了。”
短发小花愣住。
“取消了？”
“他说你的公益形象很重要，让你专心待在这里。”
长腿女星低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
短发小花僵了两秒，最后认命地咬了一口汉堡。
“行，我热爱篮球，也热爱公益。”
吃完饭，孙悦没让孩子们马上回场上。
他拍了拍手。
“散步十五分钟。”
“别坐着，别躺着，谁吃完就瘫在那儿，明天肚子疼别找我哭。”
十五个孩子立刻绕着场边慢慢走。
有人摸着肚子，有人偷偷舔手指上的油，还有人把纸盒叠得整整齐齐，像舍不得扔。
沙马日火走到门口，停了下来。
成都夜里的路灯亮成一片。
车流从场馆外缓缓滑过，像一条他从没见过的发光河。
曲比阿牛也走了过去。
“想家？”
沙马日火摇头。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一小块鸡翅骨头，声音很轻。
“想把这个带回去给妹妹吃。”
曲比阿牛怔了一下，粗糙的手掌拍了拍他的后背。
“以后有机会的。”
沙马日火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外面的灯看了很久。
孙悦远远看见了，没过去插话。
贫穷不是一顿炸鸡能抹掉的。
人也不是听两句漂亮话就能改命的。
但很多时候，往前走靠的就是这么点不值钱的小盼头。
他转头看向助理，压低声音。
“把这几个山里孩子的家庭情况重新摸一遍。”
“该补营养的补营养，该配物资的配物资。”
“别搞捐赠仪式，别拍照，东西送到就行。”
助理立刻点头。
“明白。”
七点二十，录像课开始。
会议室临时设在球馆二层。
投影布拉下来，十五个孩子坐成三排。
上午选出来的那批还算懂规矩，山里来的三个孩子则坐得格外端正，背挺得笔直，像是在上县里的公开课。
孙悦关灯。
屏幕亮起。
第一段，是上午阿木的试训片段。
画面里，阿木穿着那双破胶鞋，第一次摸筐。
然后换上TYRANT训练鞋，调整步点，第二次起跳，单手把球砸进篮筐。
孩子们发出一阵压低了的惊叹。
阿木挠了挠头，耳朵都红了。
孙悦按下暂停。
画面定格在阿木起跳前最后一步。
他拿激光笔点在阿木左脚的位置上。
“看这里。最后一步过大，重心掉了。”
阿木立刻坐直。
孙悦继续道：
“你靠弹跳把动作救回来，不代表动作是对的。”
“训练里你能扣。比赛里有人卡你下盘，你这一跳不是扣篮，是给对面内线送帽。”
阿木用力点头。
孙悦又切到第二段。
周小川第一次起步突破的录像。
画面里，周小川第一步极快，直接把防守人甩开半个身位，可第二步明显有些飘，身体控制差点丢掉。
“周小川。”
周小川立刻抬头。
“第一步快，但第二步飘，快不等于乱冲。”
孙悦把激光笔往桌上一敲。
“你们记住，突破不是跑百米。”
“你要让防守人先错，再让他追不上。”
他调出一段NBA比赛片段。
艾弗森面对乔丹，连续胯下，重心压低，再突然启动。
画面被放慢。
孙悦用红线标出肩膀、髋部、脚踝角度。
“看肩，看髋，看脚踝。别只看艾弗森手上的花活。”
“街球场骗掌声，职业场骗重心。”
孩子们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沙马日火听不太懂那些专业词，但他看得极认真。
孙悦又把阿木、周小川和艾弗森的启动画面对比着放在一起。
同样是突破，职业球员每一步落点都有目的。
那些线条一画出来，原本看起来眼花缭乱的动作，突然就有了秩序。
吉伍尔布对战术词不熟，可当孙悦切到挡拆录像时，他忍不住往前挪了挪。
孙悦注意到了，他直接暂停。
“吉伍尔布，你看。”
吉伍尔布抬起头。
孙悦在屏幕上画了两个点。
“你以后要是打四号位，光能跑没用。”
“挡拆，挡的是路线，不是挡人。”
“你站错半步，后卫就得多绕一步。”
“多绕一步，出手机会就没了。”
他把激光笔点在防守人的髋部位置。
“这里。肩膀对防守人髋部。别伸腿，别撅屁股。”
“裁判不是你亲戚，犯规吹你没商量。”
孩子们笑起来。
吉伍尔布也跟着笑，但笑完之后，立刻低头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上。
孙悦又调出马小龙的防守片段。
画面里，马小龙面对孙悦的第一下试探，没有吃晃。
孙悦两米零五的身高压低重心，右肩猛沉，运球节奏突然断档。
正常孩子早就被晃飞。
可马小龙没有。
他没盯球，而是盯着孙悦腰腹和髋部，脚下小碎步死死卡住路线。
孙悦按下暂停。
“这一段，是今天最让我感到意外的。”
会议室安静下来。
马小龙低着头，受伤的右手还固定着护具，左手放在膝盖上攥紧。
孙悦点着屏幕，转身看向所有孩子。
“防守不是瞪人。不是拍两下地板，喊两句狠话。”
“防守是阅读。”
孙悦停了两秒，声音沉下来。
“你们以后每天晚上都要上录像课。”
“别以为穷孩子只要肯练就行。”
“肯练只是入场券。战术脑子不长出来，身体再好，也会被聪明人当猴耍。”
孩子们纷纷点头，把背挺得更直，看着录像的眼神愈加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