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拉开，一个穿着旧pOlO衫的中年男人跳下来，回头伸手往车里拽。
三个孩子陆续下车。
为首的那个，皮肤黑得发亮，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
他站在场馆门口，看着头顶【TYRANT中国篮球精英训练营】的横幅，整个人有点发懵。
希望小学的体育老师小跑到孙悦面前，满头是汗。
“孙总！人带到了！路上车坏了一次，实在对不住——”
孙悦没听他说完。
他的注意力全部落在那个赤脚少年身上。
不，准确说，是落在赤脚少年身后、最后一个下车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比前两个都矮半头，瘦，沉默，左手一直护着右手手腕。
但他站在那儿的姿势，却让孙悦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膝盖微屈，重心压得极低，脚掌外侧先着地。
这是长期高强度变向跑才会养出来的本能站姿。
孙悦眯了眯眼。
“那个最矮的，叫什么？”
体育老师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
“哦，那个……他不在名单上。是赤脚那孩子的邻居，死活要跟着来，我没拦住……”
“让他进来。”孙悦打断他，“三个都进来。”
三个孩子被领进场馆。
赤脚少年走在最前面，脚掌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啪嗒声。
他不敢乱看，手贴着裤缝，肩膀绷得很紧张。
后面两个，一个高些，背着旧书包，鞋面开胶，走路时脚尖往外撇。
另一个矮半头，瘦得跟竹竿子差不多，右手腕用布条缠着。
孙悦没让他们先做自我介绍。
“吃饭了吗？”
体育老师赶紧回话：
“路上买了馒头，孩子们不挑。”
孙悦看向工作人员。
“先拿水，香蕉，面包给他们垫垫。别给油大的。”
三个孩子拿着吃的没动。
孙悦指了指旁边椅子。
“坐下吃，吃完测。既然到了我这里，就要用最好的状态展示出你们全部的实力。”
赤脚少年这才坐下，捧着面包啃了一口，咀嚼很慢。
周小川和阿木站在远处看着。
阿木把手里的半瓶水放下，忍不住低声说：
“他们脚都没洗。”
旁边一个成都本地孩子笑了一声。
孙悦头都没回。
“笑什么？你穿新鞋跳不过他，待会儿我让你光脚跑十组。”
本地孩子赶紧闭嘴。
短发小花正在拖地，听见这句，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长腿女星蹲在水箱旁，手腕酸得发麻，已经没了上午刚来时的精致劲儿。
体育老师站在技术台边，衣领汗湿一圈。
“孙总，这孩子叫沙马日火，视频里那个就是他。”
“十四岁，家在山上，平时上学要走一个多小时山路。”
“他跳得高，跑得也快。就是没打过正规比赛。”
孙悦翻开本子问道。
“另外两个呢，什么情况。”
“高的叫吉伍尔布，十五岁，家里放羊，力气大，耐跑。”
“矮的叫马小龙，他不是我们学校学生，是日火隔壁村的孩子。平时跟着他们打野球，爱抢球。”
矮个孩子抬头看了体育老师一眼，没说话。
孙悦把笔夹在指间。
“右手怎么回事？”
马小龙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体育老师叹了口气。
“前几天摔沟里了。没断，乡卫生院说扭伤。”
“非要跟来，我说选拔又不是赶集，他说不来这辈子都睡不着。”
孙悦看着马小龙。
“你多大？”
“十三。”
“身高？”
“不晓得。”
孙悦抬手。
工作人员推来身高尺、体重秤、臂展尺。
测试从最基础的开始。
沙马日火，十四岁，身高一米七八，臂展一米八七，体重五十九公斤。
小腿细长，跟腱长度夸张，站在那里不出声，却能让懂行的人多看两眼。
吉伍尔布，十五岁，身高一米八三，臂展一米九零，体重七十二公斤。
肩宽，臀腿力量扎实，裸足站立时脚趾抓地，像常年在坡地上练出来的野架子。
马小龙，十三岁，身高一米六九，臂展一米七七，体重四十八公斤。
瘦，但腰腹力量很强，右手伤着，左手运球时球也能保持不乱，节奏短促。
孙悦看完基础数据，没急着下结论。
“第一项，立定摸高。”
沙马日火站到底线，赤脚踩地板，先试了两下。
他不会摆臂，起跳前膝盖弯得太深，动作乱七八糟。
可第三下，手指直接蹭上篮筐。
场边几个孩子低呼，工作人员看了尺。
“助跑摸高，三米三八。”
体育老师愣在那儿，手里空矿泉水瓶被捏扁了半截。
孙悦骂了一句：
“暴殄天物。”
沙马日火没听明白，以为自己做错了，往后退了半步。
孙悦把他叫回来。
“你跳得高，不代表会跳。你现在是拿膝盖换弹跳，再这么乱跳，二十岁不到就废。”
他说完，亲自站到罚球线侧边。
“看我的脚。不是腿往下坐，是髋先发力。摆臂别往后甩成赶鸡，收住，起。”
孙悦没怎么发力，整个人拔起来，手掌拍到篮板上沿附近。
场馆里安静了两秒。
孙悦落地，指着沙马日火。
“学会了吗。”
沙马日火试了三次，第三次动作顺了点，摸高反而又高了两厘米。
第二项，二十米冲刺。
吉伍尔布站上起点时，其他孩子没太在意。
这个看着不像篮球苗子，腿粗，肩宽，跑动姿态也土。
哨响。
他前五步蹬地太狠，身体前压，差点把自己甩出去。
可十米之后，速度咬住了，最后几米不减速，直线冲到垫子前才刹。
“二点八九。”
助理报数。
阿木把水瓶拿了起来，又放下。
这个成绩，放在同龄野孩子里不讲道理。
孙悦看向吉伍尔布的小腿。
“你平时都是怎么练习跑步的？”
“追羊。”
“追得上？”
吉伍尔布认真想了想。
“跑丢过两只。”
场边笑声起了一片，孙悦也乐了。
“以后别追羊了，追后卫。羊被你追急了还会跑山上，后卫被你追急了只会传球。”
吉伍尔布没听懂笑点，但他看见别人笑，也跟着咧了咧嘴。
第三项，防守滑步。
马小龙右手不能用，孙悦让人拿了护具，给他固定住手腕。
“你来防我。”
体育老师吓了一跳。
“孙总，他手伤着……”
“我不用身体压他。”
孙悦拿球站在三分线外，马小龙压低重心，左手伸在前面，右手收着。
哨响，孙悦原地胯下，往右拨一步。
马小龙第一步居然没吃晃，牢牢跟住了孙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