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被签进免费营的消息，不到五分钟就在场馆里传开了。
剩下等着测试的孩子站得更直了。
周小川站在场中央，端着矿泉水没喝。
两个女明星正弯着腰给刚测完的孩子分水。
短发小花蹲在地上拧瓶盖，长腿女星搬着整箱矿泉水从场边走过来，步子有点晃。
周小川盯着看了两秒。
以前他见过的明星都在电视里。
今天这两个姐姐蹲在地上干活，妆也花了，头发也乱了，跟电视里完全不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全新的TYRANT训练鞋。
鞋底厚实，踩在地板上稳稳当当。
周小川把水一口喝完，转身跑回底线继续练起步。
孙悦没管这边。
他坐在技术台后面翻数据表，翻到第三页时停住。
“视频里那个大凉山孩子呢？”
工作人员赶紧查名单。
“还没到。带队老师来了电话，从昭觉过来的，路上堵了，昨晚就出发了。”
“还有多久？”
“说是快了，但山路不好走，具体时间不敢打包票。”
孙悦把秒表扔给助理。
“第二阶段延后，等人。”
没人敢有意见。
脚步声从场馆入口传来。
蒋局又回来了。
这次他没带那几个超龄球员，身边只跟了一个拿文件夹的年轻干部。
脸上重新挂着笑，但笑里的东西变了。
“孙悦同志，年龄复核这件事，完全可以按你的要求办。”
孙悦没抬头。
蒋局往前走了一步。
“不过我有个想法。你这个训练营影响力大，地方上也想深度参与。”
“我们可以联合挂牌，体育局负责后续跟踪培养，数据共享，资源互通。”
孙悦翻数据的手停了。
“联合挂牌？”
“对。”蒋局递上文件夹，“这是我们拟的合作框架，你看一下。“
“训练营的选拔成果纳入地方青训体系，后续输送通道由我们对接省队和国家队。”
孙悦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扫了三行。
然后合上，丢回去。
“你的意思是，我花钱选人，你们摘果子？”
蒋局脸上的笑僵了半拍。
“不是摘果子，是资源整合——”
“这位阿木。”
孙悦打断他，抬手指向场地另一头正在喝水的少年。
“你们的资料上写着什么？”
蒋局没接话，孙悦替他说了。
“球感差，无系统培养价值，建议转田径。”
“十五岁，一米八六，臂展一米九四，穿着破胶鞋扣篮。”
“你们的整合，整合出了这么个结论。”
蒋局身后的年轻干部想开口，被蒋局抬手按住。
孙悦站起来。
“我再说一遍。”
“这个训练营，从选人到培养到输送，我的团队全权负责。”
“不挂牌，不共享，不对接。”
他抬手，训练营的助理立刻递上平板。
屏幕亮起来。
《TYRANT训练营青训档案系统》
姓名、年龄、身高、臂展、骨龄、家庭情况、训练视频、测试数据、伤病记录。
每一项都有标尺，每一条都挂着时间戳。
蒋局看了两眼，表情变了。
他意识到，孙悦这不是临时搭的草台班子。
从孙悦上次回国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月，足够搭建起一套完整的数据筛选通道。
“你们以前靠纸质表格改年龄，我管不着。”
孙悦把平板收回来。
“我靠实打实的视频、骨龄、动态追踪，录入我自己的系统。”
蒋局站了几秒钟，终于意识到孙悦和之前那些求着他们办事的体育人不同。
他根本就不在乎现有的体系。
这是准备来建一条绕过旧体系的新路。
而这条路上，没有给地方体育局留位子。
蒋局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这次走得很干脆，没回头。
能当上局长的人，看得清基本的局势。
事不可为，他自然也没有留在这里继续被孙悦骂的癖好。
年轻干部跟在后面，经过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场内。
孙悦已经坐回技术台，继续翻下一个孩子的数据。
刘天仙的电话这时打了进来。
“选得怎么样？”
“能直接用的大概有七八个，剩下的还要磨。”
“那个赤脚飞人呢？表现怎么样？”
“还在路上。”
“稍等一下，我一会儿给你打回来。”
听到赤脚飞人的行程出了意外，刘天仙直接挂断了电话。
仅仅是半分钟后，电话就再次打了进来。
刘天仙的声音再次在孙悦的手机里响起：
“我刚联系了带队老师。他说不只带了视频里那个孩子，一共带了三个。路上面包车抛锚了一次，换了辆车，下午应该能到。”
“三个？”
“老师说另外两个也有点东西，怕错过机会，就一起带来了。”
孙悦点头。
“到了再看。”
“还有。”刘天仙语气压低，“酒店楼下来了几家媒体想采访，两个品牌想塞赞助。我挡回去了。”
“挡得好。”
“你就不能夸我两句？”
“等你下次训练的时候达到我的基础要求再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孙悦，你嘴真欠。”
“少废话，继续躺着好好休息。”
电话挂断。
孙悦把手机收起来，宣布下午只留十二人，其余全部离场。
有孩子眼圈红了。
孙悦没安慰，而是对他们说道：
“别哭。你们不是差，只是暂时还不够。”
“不够就是不够。回去练，明年还想来，就把东西拿出来。”
“这里不缺感动，缺能上场的人。”
“但如果你们有缺的物资，跟我的工作人员讲，他们会为你们摆平后顾之忧。”
离场的少年里，一个年龄稍大些的没忍住。
“孙哥，我们真还有机会吗？”
孙悦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问这话没用。回去每天跑五组折返，练三百个投篮。明年你要是还能站在我面前，我亲自测你。”
“做不到，就别来了。”
少年咬着牙，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午饭是提前准备的盒饭，鸡胸米饭鸡蛋青菜，简单，干净，营养充足。
十二个孩子吃得很快，没人说话。
下午一点刚过，孙悦正准备开始第二阶段训练。
场馆门口传来动静。
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停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