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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宁安如梦:这就是金銮殿

    姜雪宁从谢府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街上更乱了。

    有马车横冲直撞,有家丁抬着箱子跟逃难似的,还有人在哭喊,说城外的庄子被流民抢了。

    她低着头快步走,脑子里却乱成一团麻。

    前世,她拼了命想当皇后。

    觉得那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母仪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算计,把所有挡路的人都踩下去。

    最后她真的坐上了凤位,可那又怎样?

    再后来,宫门破了。

    死前,她想,如果有下辈子,一定不争了,安安稳稳过日子。

    然后她重生了。

    她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中。

    燕家没灭门,提前去了通州。

    谢危也没像前世那样权倾朝野,因为有人造反了,一个叫时苒的女人把天捅了个窟窿。

    她本该高兴的。

    这不是她想要的吗,避开前世的悲剧,安安稳稳过小日子。

    她重活一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结果呢?

    连谢危这种前世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的疯子,现在都说自己受制于人。

    受制于谁?

    时苒。

    她只是突然发现,自己曾追求的尊贵,好像是个笑话。

    皇后尊贵吗,皇帝一倒,什么都不是。

    皇帝尊贵吗,沈琅现在病得爬不起来,龙椅都快坐不稳了。

    那什么才是真正的尊贵。

    等到了姜府后门,停着几辆马车,家丁正忙着往上搬东西。

    她娘孟氏站在门廊下,指挥着,脸色焦急。

    是要去宁安城了。

    前世她拼了命往京城挤,往皇宫挤。

    今生倒好,要被人从京城送走。

    天下就快姓时了,宁安城又能安稳几天。

    两辈子,兜兜转转,还是个局外人。

    不。

    凭什么?

    她重活一世,不是来看戏的。

    凭什么她要逃?凭什么她要当那个被局势推着走的可怜虫。

    前世她能从小小伯府庶女,爬到皇后之位。

    今生她为什么不能,爬得更高?

    不是皇后。

    不用靠任何人。

    姜雪宁抬起头,看着夜空。

    她要留下。

    孟氏看见她,急忙迎上来:“宁儿,你去哪儿了,马车备好了,咱们连夜走——”

    “娘,我不走了。”

    “什么?”

    “我说,我不走了。”

    “京城挺好,我待惯了。”

    “可是北军就要打来了,万一破城……”

    “破就破吧,换个朝廷,说不定日子更好过。”

    那个女人,做了她两辈子都不敢想的事。

    那她姜雪宁,也不能太差。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摊开纸,磨墨。

    然后提笔,写下一行字:

    “新朝女子,可参政否?”

    写完了,她看着那行字,笑了笑,把纸团了起来。

    ...

    时苒的大军像把烧红的刀子,捅穿了中原最后一道防线。

    最后三百里官道,大军急行,四天就到。

    等京城守军反应过来,城外已经黑压压围满了人。

    这一路打过来,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州县开门迎,百姓送水送粮,守军一触即溃。

    京城城墙高大,守军也有三万。

    时苒没急着攻城。

    她在城外扎营,派人往城里射箭,箭上绑着告示,开城投降,既往不咎。

    顽抗者,破城后从严论处。

    第一天,没动静。

    第二天,城墙上开始有人往下扔兵器。

    第三天夜里,西城门悄悄开了条缝,守门校尉带着手下三百人,投了。

    第四天黎明,时苒下令总攻。

    不是硬攻。

    三十门大炮推上前线,炮口对准城门。

    “放!”

    轰轰轰——!!!

    炮弹砸在包铁城门上,震得地动山摇。

    城墙上的守军吓得趴了一地,有人当场尿了裤子。

    三轮炮击后,门碎了。

    “冲!”

    燕临一马当先,带着骑兵冲了进去。

    后面步兵如潮水般涌入。

    京城,破了。

    皇宫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宫女太监抱着包袱四处逃窜,有往假山里钻的,有往枯井里跳的,还有想翻墙的,墙太高,摔下来断腿的惨叫此起彼伏。

    沈琅躺在龙床上,听见外面喊杀声越来越近,挣扎着要起来。

    “朕……朕的剑……”

    太监跪了一地哭:“陛下,叛军进宫了,快从密道走吧。”

    “走?”沈琅惨笑,“朕是天子……天子……怎能逃……”

    话没说完,一口血喷出来。

    太后和沈玠冲进来,脸色惨白。

    “皇帝,快走,留得青山在——”

    “母后,咱们走不了了。”

    话音未落,殿门被一脚踹开。

    时苒站在门口,一身玄甲还在往下滴血。

    她身后,燕临、李庄、王参将等将领一字排开,杀气腾腾。

    沈琅盯着她,眼睛血红:“妖女……乱臣贼子……”

    时苒懒得废话,挥手:“绑了。”

    士兵上前,把沈琅从床上拖下来。

    太后和沈玠也被李庄一脚踹翻,捆成粽子。

    “宗亲全抓起来,一个别漏,严加看管,他们活着对我有用。”

    “是。”

    金銮殿。

    时苒一脚踩在龙椅上,拿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刀。

    刀上血已经干了,但擦过之后,刃口寒光逼人。

    底下跪了一地官员。

    跑?不是不想跑,是家财太多,妻妾太多,跑不快。

    等收拾细软想出城时,城门已经关了。

    现在全被抓到这儿,乌纱帽歪的歪,掉的掉,官服皱巴巴,一个个面如死灰。

    时苒擦完刀,刀尖往地上一拄。

    底下所有人浑身一抖。

    “抬头。”

    官员们这才颤巍巍抬起头。

    龙椅上,时苒踩着那象征着天下至尊的位置,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玄甲染血,长发束在脑后,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像刀子刮过骨头。

    “旧朝的账,得有人来算,贪了多少,害了多少人,一笔一笔,都要清。”

    “当然,愿意戴罪立功的,可以减罪。”

    “把你们知道的,谁贪了多少,贪得什么钱,谁强占民田,谁草菅人命,全写出来,写清楚了,我酌情处置。”

    “写不清楚,或者隐瞒的,那就别怪我心狠。”

    “不过是再死几个人而已,毕竟,死的人太多了,不差你们这几个。”

    殿内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牙齿打颤的声音。

    燕临站在时苒左侧,手按在刀柄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金銮殿。

    现在物是人非。

    踩在龙椅上的,是时苒。

    底下跪着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朝臣。

    而他自己,站在胜利者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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