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走后,时苒这才看向谢危:“平南王那边,形势如何?”
谢危简短说了江南战况,时苒听完,点点头:“看来朝廷是真急了。”
她突然瞥了眼姜雪宁,似笑非笑:“想不到谢先生出使诏安,还携美同行,果然是表兄弟情深,到时候要是翻脸,别误了我的事 ,不然,我可不会顾念过往。”
这话意有所指,谢危面色不变:“时将军说笑了。”
“是不是说笑,你心里清楚,你不诚心,我自然不用讲情分。”
谢危叹了口气,“若无他事,谢某告退。”
“去吧。”
谢危转身要走,却发现姜雪宁没动。
他心道不好,刚要开口,就听见姜雪宁说话了。
“时将军。”
姜雪宁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很执拗。
“我……我之前认识一个人,她说,这里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呆够了,谁爱穿谁穿,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这是发现一切和重生前不一样,试探她呢。
时苒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深,像潭水,看不出情绪。
谢危一把抓住姜雪宁手腕,力道很大:“谢某管教不严,将军见谅。”
“拿下。”
两个亲卫瞬间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姜雪宁的肩膀,反剪双手,动作干脆利落。
“你们干什么?”姜雪宁大惊,挣扎起来,可她哪挣得过这些沙场兵卒。
谢危脸色难看至极:“这是何意?”
时苒重新端着茶盏:“你的人,在我这儿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谢先生,你说我该不该问问清楚?”
谢危牙关紧咬,盯着时苒,眼底渐渐泛起血丝。
他皮肤上开始浮现不正常的红斑,从脖颈蔓延到脸颊,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旁边的刀琴脸色大变:“先生!”
谢危却像没听见,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时苒,声音嘶哑:“放了她。”
“你在教我做事?”
“我让你放了她!”
谢危突然拔高声音,眼神混乱,透着股暴戾,“不然……我杀了你。”
刀琴吓得魂飞魄散,时苒却笑了。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谢危面前。
谢危还在死死瞪着她,眼神却越来越散。
“杀了你……都杀了……都该死,全都该死……”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血……全是血……”
时苒啧了一声,这他妈还有PTSD啊。
“啪!”
一记耳光,又重又响,狠狠甩在谢危脸上。
谢危踉跄两步,然后直挺挺倒了下去。
刀琴眼睛都瞪圆了,看着谢危脸上迅速红肿起来的巴掌印,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时苒甩了甩手:“抬下去,让他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刀琴这才回过神,连忙上前扶起谢危,半背半拖地往外走。
时苒转身往后院走了,卸甲,洗澡。
姜雪宁来得正好。
人落在她手里,就是筹码。
一个能让燕临让步的筹码。
时苒扯了扯嘴角。
之前问燕临要五千兵马,现在有了姜雪宁,筹码不一样了。
她想要彻底把军权交给她。
洗完澡,她换了身常服,唤来亲卫。
“姜雪宁关哪儿了?”
“柴房。”
“一天一个馒头,一碗水,别饿死了就行。”
“另外,派人去通州,告诉燕临,姜雪宁在我这儿,让他来见我。”
亲卫愣了一下,随即领命:“是。”
亲卫退下后,时苒伸了个懒腰。
惨一点好,就是要燕临心疼。
...
姜雪宁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她没想到时苒会直接动手。
门开了。
一个亲卫端着碗进来,放在地上:“吃。”
碗里是一个硬邦邦的馒头,旁边还有一碗清水。
姜雪宁站起来,忙问:“谢危呢,你们凭什么把我关起来 ?”
那亲卫嗤笑一声:“你以为这是在京城,别说你,就算今个来的是皇亲国戚,只要将军一声令下,别说关,就是人头落地,也是一句话的事。”
姜雪宁脸色难看,亲卫转身就走,锁门。
不管怎样,她得活下去。
她还没见到燕临,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能死在这儿。
通州大营。
燕临正在点兵,时苒要五千人,他挑得很仔细,又不能太过敷衍,又不能是燕家军的精锐。
正挑着,一骑快马冲进大营。
马上的传令兵翻身下马,抱拳:“少将军,时将军有请。”
燕临皱眉:“什么事?”
传令兵抬头,脸色有些古怪:“时将军说姜二姑娘在她那儿,请您过去一趟。”
燕临手里的名册“啪”地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你说谁?”
“姜二姑娘,好像叫姜雪宁。”
燕临脸色瞬间变了,转身就往马厩走:“备马。”
“少将军!”赵络腮胡拦住他。
燕临推开他,翻身上马,“我必须去。”
“可是……”
“没有可是。”
燕临勒住马,看着赵络腮胡,眼神冷硬,“最多两天,我就回来。”
说完,一扬马鞭,冲了出去。
赵络腮胡站在原地,看着烟尘远去,重重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啊……”
燕临快马加鞭,只用的两天时间就从通州赶到平洲。
“宁宁在哪儿?”
时苒不紧不慢地倒了杯茶:“急什么,坐。”
燕临没动:“你我之间的事,何必牵扯旁人?”
“旁人?”时苒笑了,“姜雪宁对你来说,是旁人吗?”
燕临抿紧唇,没说话。
时苒喝了口茶,这才抬眼看他:“我要什么,你心里有数。”
燕临瞳孔一缩:“之前不是给你五千么。”
“那是之前。”
时苒放下茶盏,“现在筹码变了,姜雪宁在我手里,值不值,你说了算。”
“……你这是威胁。”
“对,就是威胁。”
时苒站起身,走到燕临面前,“燕临,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要姜雪宁活,我要兵马。”
“忘了,还有一个谢危,你的表兄,想他活么?”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答应。”
燕临盯着她,眼睛发红。
“你之前明明……”
“明明什么,明明不是这样的?”
时苒轻笑一声,笑他太过天真。
“我有说过自己什么好人么,我手下那么多人要养,百姓也要吃饱穿暖,边境还要杀鞑子,还要弄战马,还得养兵。”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许久,燕临才哑声开口:“……我要先见她。”
“可以。”时苒很爽快,“不过得等兵马到位,见到人,我让你见姜雪宁。”
“时苒!”燕临咬牙。
“别喊这么大声。”
时苒拍拍他肩膀,语气随意,“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弄得这么难看,一万兵马换姜雪宁平安。”
她笑了笑,眼神意味深长:“再说了,跟着我打鞑子,打天下,你还是燕将军。”
燕临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闭了闭眼:“……好。”
“爽快。”
时苒转身,“那就这么说定了,十日内到位。”
燕临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时苒。”
“嗯?”
“你这般擅弄人心,连情意都要利用,不怕哪一天,反噬自身么?”
时苒一愣,哈哈笑了起来:“燕临啊燕临,我这一生,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情爱,什么男人,那还不如一条狗。”
“我要的,是权利。”
“而且你觉得,放眼天下,何人有资格,与我时苒并肩。”
燕临深深看了她一眼,大步离去。
时苒站在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
反噬自身。
呵,如何反噬,像燕临谢危姜雪宁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还是被挟制威胁。
她从不是被威胁的人,就算自己真心喜欢的落在那个境地,威胁到了她的任务。
她可以缅怀一生,但要做的事绝不会失败。
与其等八十年后异族入侵,两百多年后差点亡国灭种,倒不如从根源就将此掐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