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带着人马回营时,天已大亮。
那一百重骑个个带血,但神情亢奋。
时苒跳下马,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伤员。
“伤哪儿了,我看看。”
十七个轻伤的,时苒一个个看过去,亲自检查包扎,用的都是上好伤药。
有个年轻士兵胳膊被划了道口子,时苒俯身给他换药时,他脸憋得通红,动都不敢动。
“疼就说。”
“不、不疼。”士兵声音发颤。
时苒看他一眼,笑了:“杀人了?”
“杀、杀了两个。”
“好样的。”时苒拍拍他肩膀,“这伤是勋章,养好了,以后就是老兵了。”
士兵眼睛一下子亮了。
时苒起身,对军医道:“用最好的药,缺什么跟我说,这些兄弟,一个都不能落下。”
“是。”
重骑兵是她的宝贝,培养一个耗费巨大,每个都是命根子。
这次零阵亡,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战利品清点完了,斩首四百三十七,俘获完好战马三百二十二匹,另有伤马近百。
可惜有六匹马伤太重,救不回来。
时苒站在马尸前,沉默片刻:“这两匹今晚加餐,犒劳将士,剩下四匹做成肉干,行军用。”
“是。”
处理完这些,她转头对亲兵道:“去请燕家军所有将领,来我帐中议事。”
半个时辰后,燕家军主要将领全到了。
帐内气氛有些微妙。
时苒坐在主位,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裳,但头发还湿着,显然刚洗漱过。
她没废话,直接推过去一张纸。
“这是战报,昨晚一役,斩首四百三十七,俘获战马三百余,我军零阵亡。”
几个老将接过传看,脸色都变了。
零阵亡?
对阵七百鞑子骑兵?
“我要燕家军五千兵马,跟我去打鞑子,粮草辎重,我全包,伤亡抚恤,我出双倍,战利品,马匹归我,其他都分。”
赵络腮胡第一个站起来:“时姑娘,你这是……”
“你们没得选。”
时苒往后一靠,眼神扫过每个人,“鞑子年年南下,你们燕家军守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杀回去?”
“因为缺粮,缺饷,缺战马,缺底气,找不到路。”
“现在我有粮,有饷,有战马,能找到路,能打回去,能抢回被掳走的百姓,能报这么多年憋屈的仇。”
“五千人马,不多。”
时苒要的理直气壮,摆明了就是要逐步蚕食燕家军。
这次要走五千,下次要走多少。
燕临坐在时苒下首,一直没说话。
明知道是坑,你也得跳。
王参将深吸一口气:“时姑娘,五千人不是小数,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一天。”
“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答复。”
等他们从营帐出来,回到燕家军的营地,赵络腮胡才咬牙道:“少将军,真给么?”
“点兵吧,要最好的五千人。”
“少将军!”赵络腮胡急了。
与此同时,使团已经进入凌川地界。
越往北走,气氛越紧张。
路过的村庄都有人巡逻,田里耕作的农夫抬头看他们时,眼神里没有惧怕,只有警惕。
谢危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姜雪宁和刀琴在外面驾车,突然,帘子被掀开。
“快到凌川了,记住我说的话,少说,多看。”
姜雪宁连忙点头:“我保证,绝对不惹事。”
前方官道上,五十骑一字排开,拦住了去路。
那些骑兵个个甲胄鲜明,兵器锃亮,马匹膘肥体壮。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一脸精悍,正是李庄。
“朝廷使团?”李庄打马上前,声音洪亮,“奉时将军令,在此等候多日了,我等护送你们,走吧。”
说是护送,可五十骑呈包围之势,分明是押送。
使团众人脸色都不好看。
谢危倒是面色如常,放下车帘:“跟上。”
车队转向,不是往凌川,而是往平州方向。
有使臣忍不住问:“不去凌川么?”
李庄睨了他一眼:“时将军在平州。”
众人心思各异,姜雪宁能感觉到李庄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她,后背冷汗直冒。
休息时,她将这事偷偷告诉谢危。
谢危看向李庄,心里明镜似的:“你混进使团的事,她知道了。”
姜雪宁大惊:“怎么会……”
话一出口,她才恍然,能起兵,怎么可能没有眼线,说不定这使团里,就有她的眼线。
又赶了三日路,才到了平州。
使团等了整整一个时辰,茶喝了一盏又一盏,频频朝外张望。
就在气氛越来越焦躁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姜雪宁站在谢危身后,和刀琴一左一右,听见动静,第一时间抬头。
门口,一道玄色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时苒还穿着盔甲,甲片上溅满已经发黑的血迹。
脸上也有血,干涸了,凝在颊边。
她没戴头盔,长发简单束着,几缕碎发沾了血,贴在额角。
她就这么走进来,带着一身煞气和血腥气,煞气扑面而来,压迫感极强。
姜雪宁心跳漏了一拍,立刻移开视线。
时苒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凌厉的眼神扫过众人,却让几个使臣腿肚子发软。
谢危起身,朝时苒行了一礼:“时将军,在下谢危,奉陛下旨意,前来……”
“说重点。”时苒打断他,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朝廷想怎么样?”
谢危面不改色:“陛下特命我等前来,封赏嘉奖,只要将军愿意归顺朝廷,封侯拜相,不在话下,北境三州,亦可交由将军节制。”
话说得漂亮,但没提封地自治,那是底牌,不能一开始就亮。
时苒慢悠悠喝了口茶,放下茶盏。
“就这么点诚意?”
另一个使臣忙赔笑:“时将军,朝廷是真心实意……”
“听说,朝廷还派了五万兵马,跟在使团后面?”
死寂。
几个使臣脸色煞白。
“怎么,谈不拢就动手?”
“你觉得,你那五万人,够我杀几天?”时苒笑的阴森,一一扫过众人。
有两个使臣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赶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谢危留下。”
其他人如蒙大赦,同情看了眼谢危,忙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