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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宁安如梦:平州

    时苒带着人马回营时,天已大亮。

    那一百重骑个个带血,但神情亢奋。

    时苒跳下马,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伤员。

    “伤哪儿了,我看看。”

    十七个轻伤的,时苒一个个看过去,亲自检查包扎,用的都是上好伤药。

    有个年轻士兵胳膊被划了道口子,时苒俯身给他换药时,他脸憋得通红,动都不敢动。

    “疼就说。”

    “不、不疼。”士兵声音发颤。

    时苒看他一眼,笑了:“杀人了?”

    “杀、杀了两个。”

    “好样的。”时苒拍拍他肩膀,“这伤是勋章,养好了,以后就是老兵了。”

    士兵眼睛一下子亮了。

    时苒起身,对军医道:“用最好的药,缺什么跟我说,这些兄弟,一个都不能落下。”

    “是。”

    重骑兵是她的宝贝,培养一个耗费巨大,每个都是命根子。

    这次零阵亡,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战利品清点完了,斩首四百三十七,俘获完好战马三百二十二匹,另有伤马近百。

    可惜有六匹马伤太重,救不回来。

    时苒站在马尸前,沉默片刻:“这两匹今晚加餐,犒劳将士,剩下四匹做成肉干,行军用。”

    “是。”

    处理完这些,她转头对亲兵道:“去请燕家军所有将领,来我帐中议事。”

    半个时辰后,燕家军主要将领全到了。

    帐内气氛有些微妙。

    时苒坐在主位,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裳,但头发还湿着,显然刚洗漱过。

    她没废话,直接推过去一张纸。

    “这是战报,昨晚一役,斩首四百三十七,俘获战马三百余,我军零阵亡。”

    几个老将接过传看,脸色都变了。

    零阵亡?

    对阵七百鞑子骑兵?

    “我要燕家军五千兵马,跟我去打鞑子,粮草辎重,我全包,伤亡抚恤,我出双倍,战利品,马匹归我,其他都分。”

    赵络腮胡第一个站起来:“时姑娘,你这是……”

    “你们没得选。”

    时苒往后一靠,眼神扫过每个人,“鞑子年年南下,你们燕家军守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杀回去?”

    “因为缺粮,缺饷,缺战马,缺底气,找不到路。”

    “现在我有粮,有饷,有战马,能找到路,能打回去,能抢回被掳走的百姓,能报这么多年憋屈的仇。”

    “五千人马,不多。”

    时苒要的理直气壮,摆明了就是要逐步蚕食燕家军。

    这次要走五千,下次要走多少。

    燕临坐在时苒下首,一直没说话。

    明知道是坑,你也得跳。

    王参将深吸一口气:“时姑娘,五千人不是小数,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一天。”

    “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答复。”

    等他们从营帐出来,回到燕家军的营地,赵络腮胡才咬牙道:“少将军,真给么?”

    “点兵吧,要最好的五千人。”

    “少将军!”赵络腮胡急了。

    与此同时,使团已经进入凌川地界。

    越往北走,气氛越紧张。

    路过的村庄都有人巡逻,田里耕作的农夫抬头看他们时,眼神里没有惧怕,只有警惕。

    谢危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姜雪宁和刀琴在外面驾车,突然,帘子被掀开。

    “快到凌川了,记住我说的话,少说,多看。”

    姜雪宁连忙点头:“我保证,绝对不惹事。”

    前方官道上,五十骑一字排开,拦住了去路。

    那些骑兵个个甲胄鲜明,兵器锃亮,马匹膘肥体壮。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一脸精悍,正是李庄。

    “朝廷使团?”李庄打马上前,声音洪亮,“奉时将军令,在此等候多日了,我等护送你们,走吧。”

    说是护送,可五十骑呈包围之势,分明是押送。

    使团众人脸色都不好看。

    谢危倒是面色如常,放下车帘:“跟上。”

    车队转向,不是往凌川,而是往平州方向。

    有使臣忍不住问:“不去凌川么?”

    李庄睨了他一眼:“时将军在平州。”

    众人心思各异,姜雪宁能感觉到李庄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她,后背冷汗直冒。

    休息时,她将这事偷偷告诉谢危。

    谢危看向李庄,心里明镜似的:“你混进使团的事,她知道了。”

    姜雪宁大惊:“怎么会……”

    话一出口,她才恍然,能起兵,怎么可能没有眼线,说不定这使团里,就有她的眼线。

    又赶了三日路,才到了平州。

    使团等了整整一个时辰,茶喝了一盏又一盏,频频朝外张望。

    就在气氛越来越焦躁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姜雪宁站在谢危身后,和刀琴一左一右,听见动静,第一时间抬头。

    门口,一道玄色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时苒还穿着盔甲,甲片上溅满已经发黑的血迹。

    脸上也有血,干涸了,凝在颊边。

    她没戴头盔,长发简单束着,几缕碎发沾了血,贴在额角。

    她就这么走进来,带着一身煞气和血腥气,煞气扑面而来,压迫感极强。

    姜雪宁心跳漏了一拍,立刻移开视线。

    时苒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凌厉的眼神扫过众人,却让几个使臣腿肚子发软。

    谢危起身,朝时苒行了一礼:“时将军,在下谢危,奉陛下旨意,前来……”

    “说重点。”时苒打断他,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朝廷想怎么样?”

    谢危面不改色:“陛下特命我等前来,封赏嘉奖,只要将军愿意归顺朝廷,封侯拜相,不在话下,北境三州,亦可交由将军节制。”

    话说得漂亮,但没提封地自治,那是底牌,不能一开始就亮。

    时苒慢悠悠喝了口茶,放下茶盏。

    “就这么点诚意?”

    另一个使臣忙赔笑:“时将军,朝廷是真心实意……”

    “听说,朝廷还派了五万兵马,跟在使团后面?”

    死寂。

    几个使臣脸色煞白。

    “怎么,谈不拢就动手?”

    “你觉得,你那五万人,够我杀几天?”时苒笑的阴森,一一扫过众人。

    有两个使臣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赶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谢危留下。”

    其他人如蒙大赦,同情看了眼谢危,忙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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