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南王反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京城。
天还没亮透,街上就开始乱。
米铺盐店被抢空,有钱人家紧闭门户,巡城的兵卒多了三倍。
宫里头,除夕宫宴直接取消。
薛太后没管还在昏迷的沈琅,第一时间把沈玠召进了宫。
姜府,姜雪宁手里的茶盏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宁儿!”孟氏吓了一跳。
姜伯游脸色铁青,在屋里来回踱步:“平南王这一反,江南十八州啊,朝廷一半的粮仓都在那边。”
他猛地停下,对孟氏说:“紧闭府门,任何人不得进出,我现在进宫一趟。”
孟氏连忙点头,又担忧地看向女儿:“宁儿,你……”
姜雪宁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了魂。
脸上精致的妆容还在,眼神却空了。
全都变了。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谢危说要变天了,指的是这个吗。
“宁儿?”孟氏轻轻推她。
姜雪宁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没事,娘,我有点不舒服,先去更衣。”
她转身就走,等回到房,关上门,腿一软,坐在了软榻上。
手心全是冷汗。
这一世,从燕牧没死开始,就全乱了。
现在平南王提前造反,后面还会发生什么。
宫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沈琅昏迷不醒,被抬回寝殿。
太医进进出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朝臣们聚在偏殿,嗡嗡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有人主张立刻派兵镇压,有人说应该先安抚,还有人偷偷往太后那边瞟。
薛太后坐在主位,沈玠站在她身边,母子俩脸色凝重,却不见多少慌张。
过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太医战战兢兢出来:“陛下……陛下是怒急攻心,痰迷心窍,日后万万不能再受刺激,需得静养,静养……”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沈琅这身子,经不起折腾了。
薛太后听完,没什么表情,只挥挥手让太医退下。
她转头,看向底下众臣:“诸位都听见了,陛下龙体欠安,眼下平南王造反,江南震动,国不可一日无君,政令不可一日不出——”
“哀家提议,由临淄王沈玠暂理朝政,待陛下康复,再行交还。”
几个老臣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沈玠年轻,没根基,好控制,太后这是想趁机把权柄抓回自己手里。
可眼下这局面,谁还敢说什么?
消息传到凌川,已经是大年初二了。
信使骑马冲进来,直接摔在她面前:“姑娘,急报,平南王反了,江南十八州同时举兵。”
时苒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折好,揣进怀里。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去,把人都叫来,议事。”
议事厅内,人很快就到齐了。
“拿舆图来。”
手下人连忙铺开北境全图。
时苒站在图前,手指从凌川一路往北划,划过三个州,最后停在通州。
“整兵。”她突然开口。
厅里众人一怔。
“凌川军,往北,经忻州、平州、峪州,到通州,这一路,我要拿下。”
“打土匪,打流寇,打那些占山为王欺压百姓的杂碎。”
平南王一反,朝廷焦头烂额,北边这些穷乡僻壤,分身乏术。
正是扩张的好时候。
“粮草辎重,现在开始准备,初五卯时出发,我亲自领兵。”
“姑娘,会不会太急?”有人迟疑,“这才刚过年……”
“急?”时苒笑了,“时机可不会等你,朝廷注意力都在南方,没空管北边,这时候不动,等他们反应过来,就晚了。”
她敲了敲桌子:“要快,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京城,皇宫。
沈琅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睁开眼,就看见寝殿里站满了人。太后,沈玠,几个重臣,还有谢危。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复杂。
“朕……”沈琅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昏迷了多久?”
谢危上前一步:“三天,陛下怒急攻心,太医说需静养,情绪不可再有起伏。”
沈琅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
旁边太监连忙扶他,垫好靠枕。
“平南王呢?”沈琅问。
“太后已命镇远将军李茂率军八万,前往江南镇压。”谢危答得平稳,“但……”
“但什么?”
谢危顿了顿,抬眼看了太后一眼,才继续道:“朝中有人提议,国事繁重,陛下需安心静养,应由临淄王暂理朝政。”
沈琅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看向太后,又看向沈玠。
母子俩站在那里,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眼神躲闪。
“呵……”沈琅笑了一声,笑着笑着,剧烈咳嗽起来。
谢危递上温水,沈琅推开,自己撑着床沿,咳得撕心裂肺。
好不容易止住咳,他抬起头,眼睛血红:“母后……就这么等不及吗?”
薛太后脸色不变:“皇帝,哀家是为你好,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你如今这样子,怎么处理国事,平南王二十万大军压境,江南都快丢了。”
“那也该是朕来做主!”沈琅猛地提高声音,又引来一阵咳嗽。
殿里死寂。
几个大臣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沈琅喘着气,盯着太后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好……好啊,母后想让他暂理朝政,行,朕准了。”
所有人都愣住,连太后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
沈琅靠在枕头上,闭上眼,声音疲惫:“平南王之事,沈玠理政,政令必须经过朕点头。”
太后皱眉:“皇帝,你这……”
沈琅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冰,“母后可以试试,现在废了朕,看天下人怎么说,看边关将士听谁的。”
这话说得狠,太后脸色变了变,最终冷哼一声:“随你。”
她转身就走,沈玠连忙跟上。
大臣们也陆续退下。
寝殿里只剩沈琅和谢危。
安静了很久,沈琅才开口:“谢危。”
“臣在。”
“你说……”沈琅看着床顶,声音很轻,“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做得很失败?”
谢危垂着眼:“陛下多虑了。”
“多虑?”沈琅笑了,“薛家要反,平南王要反,连朕的亲娘、亲弟弟,都盼着朕死,谢危,你说,朕还能信谁?”
谢危没说话。
沈琅也不需要他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去,传朕旨意,北境各州,严防死守,尤其是通州。”
“是。”
“还有,给朕盯紧太后和沈玠,他们有什么动作,立刻来报。”
“臣明白。”
谢危退出寝殿,他站在廊下,看着灰蒙蒙的天。
现在,雪真的要来了。
是一场,足以掩埋一切的大雪。
凌川,大年初四。
军营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做最后准备。
粮车装满了,兵器擦亮了,马匹喂饱了。
时苒站在校场高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士兵。
北边那几个州,守军加起来不到一万,还分散各处。
她突然出手,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铠甲已经摆在那儿了。
玄色铁甲,厚重,冰冷。
她伸手,摸了摸甲片。
冰凉的触感,让她脑子格外清醒。
她穿上铠甲,系紧束带,戴上头盔。
镜子里的人,眉眼冷峻,满脸肃杀。
时苒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勾起嘴角。
“该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