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黑色的轿车在积水中疾驰,车窗外的景物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扭曲的光影。
车厢后座。
绘梨衣安安静静地坐着,两只白皙的小手死死攥着那部老旧的手机。
屏幕暗着。
没有消息。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随着车子的前行,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越来越浓重。
前面的司机戴着鸭舌帽,一言不发,方向盘打得极快,车子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本说好的路线。
她不怎么识路。
但她能感觉到,空气变得越来越冷。
胸口有些发堵,像是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那里,让她喘不过气来。
不能再往前了。
少女清澈的暗红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
再往前……
会不会就真的,再也见不到SakUra了?
“吱——”
就在这时。
漆黑的雨幕中,一道黑色的残影犹如从天而降的陨石,毫无征兆地砸落在轿车正前方的公路上!
“轰——!”
柏油路面瞬间崩碎,狂暴的气浪将漫天雨水生生切开。
绘梨衣愣住了。
她看着雨幕中那个拦在路中央的黑袍背影,灰暗的眼底瞬间亮起了光。
“停车!”
少女顾不上规矩,猛地拍打着驾驶座的座椅,生涩却急促地喊道。
然而。
前面的司机没有踩刹车。
鸭舌帽下的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狰狞的狠戾,他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引擎发出凄厉的咆哮,轿车宛如一头失控的钢铁野兽,朝着那个单薄的身影悍然撞去!
“不要!”
绘梨衣惊呼出声。
“砰——!!!”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在雨夜中炸开。
重达两吨的轿车,在接触到那少年的瞬间,
犹如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太古神山。
车头引擎盖瞬间像纸片一样恐怖地扭曲、折叠。
所有的动能,在千分之一秒内被一股蛮不讲理的怪力生生掐断。
轿车后轮高高扬起,又重重地砸在地上,彻底熄火。
死寂。
暴雨如注。
路明非站在雨中。
他仅仅伸出了一只手,单手按在已经彻底报废的车头上。
少年的黑袍在雨中猎猎作响,眼底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赤金熔岩,透着令人战栗的暴戾与深沉。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路明非随手扯掉了变形的车门,像扔废铁一样扔在积水里。
他低下头,看向车厢后座。
看着那个因为惯性跌坐在座椅上、正呆呆望着他的红发女孩。
眼底的暴戾如潮水般褪去,化作了一抹近乎让人溺水的温柔。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微发颤的手腕,将她从车厢里牵了出来。
“我想了想……”
少年看着她,声音在漫天暴雨中显得格外轻柔,却又字字千钧。
“改变主意了。”
“不管是走是留。”他握紧了她的手,将她往自己怀里拉了拉,
“我都……想陪着你。”
驾驶座上。
司机被弹出的安全气囊死死卡住。
赫尔佐格艰难地抬起头,鸭舌帽掉落,露出那张写满惊骇的老脸。
他愣住了。
这不可能!
那个衰小孩,那个懦弱、犹豫、像个小丑一样的路明非,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徒手逼停疾驰轿车的怪物力量?!
而且他身上的那种气息……
那是只有上位龙族,甚至超越了白王圣骸的、至高无上的君王威压!
随后他的灵魂之中,似乎想起来了之前被凌迟的记忆,
是他...
怎么是他,
这到底什么样的世界,
这..到底是哪里?
赫尔佐格的眼底瞬间爬满了极度的战栗与恐惧。
他想求饶,想搬出那些大义凛然的借口。
但路明非根本没有看他一眼。
少年只是将怀里的女孩抱紧,
右手微微抬起。
“铮——!”
一道凛然到了极点的墨色流光,犹如切开黑夜的闪电,自虚空中骤然而出!
“噗嗤——!!!”
沉重无光的墨剑再度瞬间贯穿了那具伪善的躯壳,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
将他连人带座椅直接从车厢里硬生生扯了出去!
“呃啊——!”
墨光冲天而起,划破雨幕。
伴随着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轰!”
数百米外,东京最高塔的钢铁支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赫尔佐格犹如一只被钉死的破布虫子,
被那柄墨剑死死地钉在了高塔的最高处,鲜血顺着塔身淅沥沥地流下。
雨还在下。
路明非站在公路中央,收回了手。
绘梨衣伸出双手,死死地、紧紧地拥抱着他。
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不怕,我在。”
路明非反手拥着她,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像哄小孩一样轻声哄着。
“跟紧我,不要走丢了。”
他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扯了扯嘴角,笑意温和。
“不过也没事。”
“我会紧紧地牵着你,死也不会让你走丢了的。”
绘梨衣靠在他的怀里,听着那沉稳的心跳。
她微微仰起那张白皙的小脸。
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她清澈的暗红眸子望着路明非。
看着他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
少女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
“SakUra……”
她生涩的嗓音里透着一丝心疼。
“哭了?”
路明非怔了怔。
他握住她停在脸颊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碰。
“没有。”
少年笑了,笑得无比释然。
“只是雨太大了,迷了眼睛。”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走吧,带你去看看烟花。”
……
风雨呼啸。
赫尔佐格那具残破的躯体从高塔上滑落,最终重重地砸在废墟之中,
被那柄墨剑死死地钉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路明非牵着绘梨衣的手。
【言灵·风王之瞳】与重力权柄交织。
两人的身形缓缓升起,徐徐悬浮在化为焦土的东京天际。
狂风在他们脚下臣服,雨水在周身三尺外自动避让。
路明非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座如炼狱般的城市,看着下方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他轻声喃喃,
“路鸣泽。”
“嗡——”
周围的雨滴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停滞了半秒。
虚空扭曲。
一个穿着黑色小西装、系着白丝质领巾的男孩凭空出现在了半空中。
小魔鬼刚刚现身,双手就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脑袋,那张向来戏谑精致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极度的痛苦与错乱。
“呃……”
路鸣泽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像是个喝了假酒的醉汉,身体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这是什么情况?”
他使劲地甩了甩头,看着眼前的路明非,眼神清明与迷茫疯狂交替。
“我感觉我现在脑子有点烧……”
小魔鬼咬着牙,看着下方被钉死的赫尔佐格,又看了看路明非。
“哥哥,你这是在胡搞什么?我不是还在酒窖里准备说服你交易,怎么一眨眼……”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又顿住了。
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且熟稔。
“不对。不争……”
他看着路明非身上那种属于暴君的、哪怕收敛了也依旧恐怖绝伦的气息,猛地反应了过来。
“不对,是我熟悉的那个哥哥。”
但紧接着,小魔鬼又一次抱住了头,像是在和自己脑子里的另一个灵魂吵架。
“等一下!吵什么呢?!”
路鸣泽对着虚空大吼,满脸的崩溃。
“为什么我脑子里多出来一个我?我都不认识你们说的什么不争!什么暴君!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该死的世界线怎么串台了!”
此时此刻的小魔鬼。
既是这方所谓“正史”中那个苦等路明非交易的路鸣泽。
却也是那个明明放心休假之中,
却被不争的【婆娑世界】强行拉过来、见证了路明非在樱国一路横推的、属于我们熟悉的路鸣泽。
两个记忆与意识在这具精神体里疯狂碰撞,
差点把魔鬼的CPU给烧干了。
路明非静静地看着他发疯。
少年另一只手牢牢地牵着绘梨衣,眼底的赤金流光稳定而内敛,他轻声开口。
“路鸣泽...交易吧。”
“四分之一的生命。”
他一字一顿,声音在这停滞的雨空中回荡。
“100%融合,16倍增益。”
“……”
路鸣泽抱头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路明非,以为自己听错了。
“哥哥?”
小魔鬼瞪大了眼睛,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不至于吧?”
他伸手指了指下方。
“八岐大蛇不是被风间琉璃砍了吗?”
“下面那个……就只剩一个半死不活的糟老头子了啊!”
路鸣泽感受着路明非身上那股简直要撑爆世界的恐怖伟力,嘴角狂抽。
“而且……不对啊!”
“哥哥,你现在为什么这么强?!你这威压....我都快扛不住了,你还需要跟我交易什么四分之一?!”
你现在自己下去一脚都能把那老头踩成原子形态了好吗!
用四分之一换满倍数融合?
这是要拿核弹去炸蚊子吗?!
路明非看着他,微微偏了偏头。
少年的目光越过小魔鬼,看向那无尽的雨夜,看向那些曾经被遗憾和懦弱填满的岁月。
“不重要。”
路明非淡淡地说。
“很多事情,是需要仪式感的。”
少年握紧了绘梨衣的手,望着路鸣泽,
“所以……”
“麻烦了。”